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急诊医生又出来了一趟,说病人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陈秀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沈临风扶了她一把。
护士推着平车出来,陈母躺在上面,脸色还是白,但嘴唇已经不紫了,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陈秀芳跟上去,握着陈母的手,那手还是凉的,但人比在地上时清醒了。
沈临风走在旁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点了点头:“心率下来了,血压也稳了。”
到了病房,护士把陈母安顿好,挂上输液,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陈秀芳看着母亲的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几个人这才安下心来,陈秀芳让王浩带大家去外面吃了个很晚的午饭,她没去,一直守着母亲。
回来时沈临风手里拎个打包盒,见陈母睡了,问陈秀芳:“你饿不饿?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不饿。你别操心我。”沈临风走过来,在床尾站定,看着陈母的脸色,“等她醒了,看看能不能喝点水。不能多,一小口就行。”
陈秀芳点了点头。
过了没多久,陈母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见了陈秀芳。
“妈,您醒了?”陈秀芳赶紧凑过去,声音有些抖。
陈母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这是……怎么了?”
“您心脏病犯了,在家晕倒了,想起来没。”陈秀芳握着她的手,“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母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她想起自己在家打扫卫生,忽然胸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想打电话,没走到沙发就倒了。
后来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哪儿?谁送我来的?”她问。
“已经在唐山了。”陈秀芳看了沈临风一眼。
沈临风正站在床尾,安静地看着这边,目光温和,没有上前。陈秀芳没有犹豫,说:“是临风。我们发现您晕倒了,他判断是心脏病,让王浩赶紧开车送您来医院。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就危险了。”
陈母慢慢地把头转过去,看着床尾那个陌生的、温和的、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打量。
“你是……”
沈临风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阿姨,我叫沈临风,是秀芳的朋友。从苏州来的。”
陈母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温和的眼神,看着他身上那股不张扬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她满脸茫然,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她摇摇头,“我是不是得病得傻了,不认识人了?”
陈秀芳笑了,“那您认识我吗?”
说着张清然走了进来,陈秀芳指着她问:“她是谁?”
“你当我几岁?你们俩我还不认识?”想了想又说,“他我可真不认识。”
陈秀芳便给她做了介绍,说了认识的经过,还说这次专程来看她和陈父,心脏病的人不糊涂,陈母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未来的姑爷了,心里免不了把沈临风和王建军做了对比,不比不知道,这一比就见了高低,这位医生远胜王建军几筹了。
而且知道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命是被这个人救回来的,她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谢谢你。”陈母的声音很微弱,被这一折腾,大伤元气,但每个字都清楚,“谢谢你救了我。”
沈临风摇了摇头,笑了:“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我们进屋时一起发现的,是王浩开的车,是医院的医生护士抢救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陈母没有再说什么,但在她眼里,沈临风的形象很高大,陈秀芳看出来了,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王浩和史玉清又出去给陈母带回来小米粥,陈母喝了点水,又喝了几口小米粥,脸色慢慢红润了一些。
沈临风一直在旁边守着,不时看看输液瓶,看看监护仪,问陈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自己科室里查房一样自然,他极有耐心。
陈母看着他的背影,对陈秀芳说了一句:“这个人,看着稳当。”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这个岁数了……他确实挺稳当的。”
下午六点多,天黑透了,陈秀江带着陈父赶到了医院。
陈秀江执行任务回来,一进家,看到的不是姐姐外甥,却是愁云满脸的老父亲,还有自己的岳父母,心里不免咯噔一下,问明了情况,转身就走,陈父知道他去干什么,叫住他,要一起去。
陈秀江岳父母一看,还是让他去吧,老两口一辈子了,不看看心里怎么放心,这就一起来了。
陈父一进病房门,看见老伴儿躺在床上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腿有些软,陈秀江扶着他走到床边。陈母看见老伴儿来了,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陈父在床边坐下来,握着陈母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吓死我了。”
陈母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
陈秀芳在一旁一边安慰,一边说了母亲的病情。
陈父看着陈母,看着看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你,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下楼扔垃圾,我说让你穿棉袄,你不穿,说没那么冷。现在好了,冻出毛病来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陈秀芳看了沈临风一眼,沈临风没有动,站在窗边,表情平静。
陈母本来还在哭,被老伴儿这么一吼,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脸上挂不住了。
她瞪着陈父,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你少在这马后炮。我穿没穿棉袄,跟心脏病有什么关系?你别啥事都往我身上推。”
陈父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医学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老伴儿是冻着了,可他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