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沈临风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尾，看着陈母，语气平缓而笃定：“阿姨，叔叔说得有道理。天气冷确实是诱发心梗的重要原因。寒冷会刺激血管收缩，血压升高，心脏负担加重。您昨天晚上下楼扔垃圾，没穿厚衣服，冷空气一刺激，很容易诱发急性心梗。”
陈母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临风。她没想到他会替陈父说话，更没想到他说得这么有根有据。
沈临风继续说：“以后天冷了，出门一定要注意保暖。帽子、围巾、棉袄，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早晚温差大的时候，更要注意。”
陈母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行，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陈秀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合上了。
她妈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嘴硬，不服软，谁的话都不听。可沈临风一说，她听了。不是因为他说的道理有多高深，是因为他是医生，是因为他救了她的命，是因为她在心里已经认了这个人的分量。
陈父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老伴儿，又看了看沈临风，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不认识的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看样子不是医生，他是谁呢？怎么说话这么管用？她这老伴儿服过谁？
陈秀芳又把沈临风给陈父和陈秀江介绍了一遍，三个人客气的打了招呼。
原本陈秀江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沈临风，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点点感激。他走过来，伸出手：“沈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妈。”
沈临风握住他的手，笑了：“别客气。一家人。”
陈秀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后知后觉地用力握了一下，“我是不是称呼的不对？我收回吧，姐夫！”
陈秀芳的脸上现出不好意思，沈临风却面不改色，“辈儿不差，叫什么都一样。”
那天晚上，陈秀芳让他们都回家里去，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嘛？
最后商量好，陈秀江和陈父、张清然回去，其他人住酒店，明天一早王浩和史玉清回北京。
陈父不肯走，说要在医院守着。陈秀江劝了半天，说您在这儿也没地方睡，我妈没事，回家吧，过几天她就回去了，陈父才不情愿地跟着陈秀江回去了。
陈秀芳让王浩和史玉清、沈临风先回酒店休息，她留在医院陪护。
沈临风要留下，这回王浩不同意，他让沈临风和史玉清回酒店休息，自己陪母亲留下，陈秀芳对他的安排很赞同，沈临风有些为难，但是他没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陈母均匀的呼吸声。王浩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陈秀芳坐在另一边，握着陈母的手，看着她的脸。灯光下，母亲的脸苍老了很多，皱纹深了，白发多了，皮肤松弛了。她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老天眷顾，陈母病情很稳定，抢救醒来后再没有什么不适，折腾了一天，连着急带疲累，三个人渐渐睡着了。
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发现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沈临风。
“临风，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沈临风已经好久没被长辈这么叫了，心里很是温暖，“阿姨，我刚来的，让王浩回去睡觉了，他明天要开车，缺了觉不行。”说这话时他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似乎这一切已经很平常了。
听到说话声，陈秀芳才醒过来，看看时间，竟然是后半夜了，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感叹沈临风的周到，心里暗暗庆幸老天爷没有亏待她。
入院第三天一早，陈秀江来了。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家里熬的小米粥。陈母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陈秀江把粥倒进碗里，递过去，陈母接过来喝了两口，说了一句“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把碗放下了。
陈秀江在床边坐下来，看了看陈母的脸色，又看了看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转过头对陈秀芳说：“姐，你们该回去了。沈哥不是只有十天假吗？这都过去五天了，别在这儿耗着了。妈这边有我呢。”
第一天见面时他就知道了，这两天回去安排了工作特意跑了回来，怎么着自己一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在母亲住院时全推给姐姐和未来姐夫。
陈秀芳愣了一下。她这几天忙前忙后，根本没顾上算日子。沈临风从苏州来北京，又从北京跟到唐山，一晃好几天过去了。他的假是十天，来回路上就得折腾两天，剩下的日子确实不多了。
她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看了沈临风一眼。沈临风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不急不慢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陈秀江说的不是他的事。
“我没事，假不够可以再请。”他的语气很平淡。
“不用不用。”陈秀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该回去上班了，不能总请假。我这边没事了，妈也好了，到时间你就回去。”她说着，自己心里却有些舍不得。可她知道，他说“可以再请”是客气，是怕她为难。她不能让他为了她再耽误工作了，年假休了，又请了这么多天假，沈临风虚岁六十，马上过了年就到周岁了，退休在即，他这样认真的人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一定是不愿意最后时刻给同事留下坏印象的。
沈临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秀江在旁边看着，笑了笑，说：“姐，你们商量商量。妈这边你放心，有我呢。你和姐夫该干嘛干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陈秀芳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你们赶紧把该办的事办了，别拖了。
最后说定了，陈秀芳和沈临风回陈父那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有些刺眼，陈秀芳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深冬，马上又要操持过年了。
王浩和史玉清已经回北京了，虽然这次探亲之行并不快乐，不过该见的人也见到了，最主要的是每个人都在救治陈母这件事上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还是都有收获的。
退了酒店，坐上预订的拼车，陈秀芳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她觉得好累，靠着靠着，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阳光明媚的春日里，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个东西，看不清什么，糖葫芦还是风车？怎么也看不清，反正女孩笑着向她跑来，嘴里嘻嘻哈哈地消……
她忽然醒了，就在醒来的一瞬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看样子走出来并不远，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呢？自己也不明白。
沈临风见她睁开眼睛，说了句：“睡吧！到了叫你。”
车上的另外两个乘客直直往他们这边看。
陈秀芳转过头，看着沈临风：“不了，睡不着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沈临风发了一句“临风，你说，咱们在老家把证领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