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钱!”闪电眼怼了一句。
老董还在犹豫,二娟实在看不下去了,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我说……”没有称呼,她想起了那两个窝瓜,不骂她两句,已经算仁义了,“你说这话要不要脸?你老爷子是退休医生,退休后还在村里偷偷行医,你说你们没钱,谁信?再说了,有没有钱是你的事,祸害了别人家的东西就得赔。没钱去借也得赔。”正要住口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一句,“实在没钱赔,就把你家大门换过来。”
小董听二娟数落她妈,用手指着二娟,他个子高,手指头向下指着骂道:“有你什么事,你算老几?一边蔫着去,省的小爷一会揍你!”
高个子警察吼道:“你挺厉害呀,你打他一顿不行?”
小董不敢和警察杠,嘴里不干不净退到一边,陈秀芳一下就又火了:“小董,你这么年轻怎么四六不懂?你爸妈老了你也老了?你们一家在这儿无理取闹了一上午,我看在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六个工人一上午九百块钱的工钱,我都答应警察同志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还这样,你要这么说话,死不悔改,那就一起出了吧?没钱不是理由,警察自然有警察的办法。”
高个子警察这时接过了话头,语气放平了些:“小董,上次你在派出所,咱们是怎么说的?安分守己,好好做人。毁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赔偿。这位大姐已经答应不要你们赔工钱了,这大哥主动降到了二百块钱,我觉得挺公道了。你选吧——是从你爸的退休金里扣,还是从你卖货的收益里扣?”小董的脸色变了几变,不吭声。
这时董二从人群里出来,拉着小董说:“侄子啊,给他们吧,别在这儿丢人了,你要是手里没有,二叔回家给你去取。”
小董一听,用力甩开董二的手,“快滚一边去,你哪伙儿的,吃里扒外。”
董二是小董亲叔叔,对他家很照顾,可老董一家知道这个光棍老二没啥脓水,将来死了还得小董发送,根本不给他这个脸,董二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又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更是没人上前。
警察们已经失去了耐性,高个子去远处打了个电话,回来四个人耳语几句,冲着小董走过来,“走吧,跟我们回去。”
小董却不吃这一套,“又不是有杵的门,抓我干啥?你要抓就抓他。”他心里明镜似的,派出所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你……”高个子要发怒,陈秀芳突然有了主意。
她抢过高个子警察的话,“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说两句。”
高个子警察忍着怒气点点头。
陈秀芳打开手机里的视频,一边放一边说,“小董,可能砸门确实没你的事,可是后边就有了吧!”视频里正播放小董过来时第一句话问父母有没有被打那句,“这些内容如果你的粉丝看到,他们会怎么评论?小董,我知道你是做网络的,不过我也有几万粉丝,我要是发在账号上,同城里都应该能看到,到时候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处世风格,你的广大粉丝应该也能看到吧?”顿了顿,她又接着说,“我正好没啥素材,准备拍装修过程呢,要不咱们就各自按各自的想法来?”
这下小董急了,这不是断自己的财路吗?他要是没了收入,他上高中的儿子怎么办?
最终他还是让闪电眼回家取来二百块钱,恶狠狠地往面前一甩:“走!”就要带着他父母回家。
矮个子警察火了:“干嘛呢?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你给我捡起来,递到人家手里。”
小董咬着牙捡起那二百块钱,举到陈秀芳面前:“给你。”
陈秀芳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收回了手。
沈临风见状,伸手把那二百块钱接了过来,对小董说:“小伙子,祖祖辈辈在一个村里住着,说话做事别太过分,大家还是和睦相处的好。”
小董没理他,哼了一声走了。
警察们做完笔录准备离开,陈秀芳跟那个高个子警察多聊了几句,得知他叫宋远航,是五年前分配到临河派出所的。
陈秀芳问他认不认识县局的陈秀江,宋远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我师傅,我实习的时候,他带过我……”
宋远航刚才看了笔录,知道他叫陈秀芳,这么一说突然间就明白了,“你是我师傅的姐姐或妹妹?”
陈秀芳笑了:“我是他姐姐,一奶同胞的。”
宋远航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郑重地握了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师傅对我特别好,实习完我就分到这边来了。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留了一个手机号给她。
陈秀芳留他中午吃饭,宋远航婉言谢绝了,说还得回所里交接。
陈秀芳也没有强留,送他们到门口,四个人的背影沿着村道走远,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她回到院子里,工人已经重新开工了,二娟正蹲在墙根下翻看图纸。
沈临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比划着什么,像是那场争吵根本没有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谁拧松了发条,日子忽然就滑顺了。
拆除门窗、砸墙、改水电、铺地暖、抹墙、换屋顶——每一项工程都按着图纸走,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老董家也安静了,他家人自从那件事后,连出门都不从陈家门口走了,他们出门往西走,正好,还省得尴尬。
被砸出坑的铁门不要了,直接卖了破烂,换了一个新的,黑漆大门,带铆钉,带门环,看上去就很威风,和二娟家的一样。装上去的那天工人们都说“这大门要是放在古代,得是一品大员的府邸”,陈秀芳听了和他们说笑,“借你们吉言,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出个大员”。
二娟家的装修也同步开始了。两家挨着,工人也是一拨人,材料一起买,进度也差不多,有时候这边干完了就去那边搭把手。
二娟每天早来晚走,比陈秀芳还上心,说是“好不容易要收拾爹妈的老房子了不能马虎”。
她泼辣能干,拿起铲刀就能刮腻子,动作利落,像练过很多次似的,陈秀芳佩服不已,自己实在是不行。
陈秀芳顶多是帮师傅们递个东西,买些水什么的,没事就去找二娟说话,像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