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那天,陈父回来了。
陈秀芳和沈临风开一辆车,先回了村;陈秀江拉着陈父先去了坟地,添完坟回来才回了家。
陈秀江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刚理过,鬓角修得齐整,车子一停到院门口,就有人认出了他,纷纷过来和他攀谈。
农村人就是纯朴,多年不见的人见了面也是跟亲热这一点陈秀芳也感觉到了,很多年长的见面就爱回忆他们小时候的事,说起来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个聊天的走了,陈秀江才走进院子,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院子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啊!”
陈秀芳带他整个看了一遍,给他介绍,看着他慢慢走过每一间屋子,摸摸新换的窗框,看看新挖的线槽,又抬头看了看修整过的房梁,满眼的惊喜。
陈秀芳让陈秀江看了大门上的印记,给他讲了那天的事,陈秀江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怎么还有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陈秀芳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陈秀江却更是抬高了声音,“怕啥,欺负人我还怕他们听见我不满意?我这就找他们说说理去。”
说着抬脚就走,本来嘛,他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有人欺负上门了,能做缩头乌龟?
陈秀芳拉住他说:“秀江,你等等,听我说完。”
一听还有下文,陈秀江转过身,“说吧,我听着呢!”
陈秀芳说了宋远航他们来过的事,还说他们赔了钱,陈秀江听了,心里的怒气才消了些,陈秀芳又说:“其实这事我办的确实不圆满,要是提前打个招呼,也不会出这事。”
“为啥打招呼,他怎么欺负你的?何必给他脸,姐我跟你说,刁民我见得多了,他这种就是最典型的软的欺负硬的怕,你们很给力,不把门口顶起来,以后住着也得受他们的气。对了,我明天过来安监控,咱们前后门口都安上,全方位覆盖,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秀芳觉得弟弟说的也有道理,没拦着,突然有想到了一件事,“那就买双份,把二娟家也安上,咱们一起装修,很多伙着的活儿,我一会儿和她说说再给你信儿,所有钱我出。”
陈秀江没有反对给二娟家安监控,摆了摆手说:“钱的事你别管了,我有。”
陈秀芳不放心,“都说好了我出钱你往里扔钱万一清然不高兴了,再跟你生气!”
“不会的,他要是看见房子装的这么好也会想来住的,她来住一毛不拔她也不会安心。”见陈秀芳还是不愿意,他说:“哎呀,你别管了。爸说他下午和你们一起回去,我不等他了,我去派出所找宋远航玩会儿。”
陈秀芳知道陈秀江肯定是因为上回的事找宋远航表示谢意去了,说不定还会请他吃饭,就想给钱,可转念一想他绝对不会要,还得争执,算了,随便他吧。
陈父对姐弟俩的交谈全然不知,他和师傅们正聊的热火朝天,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满屋掉灰的房子已经大变了样,想到不久的将来就能住新房子了,浑身有了力气。
第二天,果然所有监控都到位了,再也不用担心小人作祟了。
从那天起,陈父隔三差五就要回来看看。每次都是跟陈秀芳他们一起,带着饭,一来就是一天。
他本来打算当甩手掌柜,可是这一看就放不下了,他要来看着,他要看地暖铺得怎么样,看厨房的灶台砌得合不合用,看院墙外的排水沟挖得够不够深。没事的时候他就去二娟家,或者沿着村道走一圈,跟碰见的熟人打个招呼。
很快,东明家也动工了,陈父过去看了,刘叔也来当监工了,他更称职,说停暖了,在哪儿都不冷,把厢房屋收拾了一下,住了进去,吃饭就去东明大伯家,平时就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工人和工程,这些老人,对建筑、盖房子,甚至是风水多少都懂一点,你不让他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父没想过住下来,也没啥好看的,现在还安上了摄像头,丢一个钉子都看得见,还看啥,再说老太太和孩子们也不让来。
更让陈父高兴的是,那块开荒地被人送了回来。
种了好几年的那户人家说:“我岁数大了,不爱动了,你回来了,地还是你自己种吧,我种了这几年也够了。”陈父推辞了半天,说人家种得好好的,他哪好意思要回来。那人说:“本来就是你的地,你回来不种谁种?你要是不愿意种,就再找个别人种吧!”
陈父看人家是发自内心的,就没有再推,找出那把生了锈的镐头,重新干上了老营生。
从那以后,陈父天天抓早晚的工夫扛着镐头往地里跑。翻地、打垄、点种、覆土,种玉米、栽白薯、播花生,干得比年轻时候还起劲,还搭上了沈临风,缺种子短化肥的就让沈临风开车带他去买,他还几次动员沈临风和他一起干,沈临风第一次说了“不”,他伸出自己的手给陈父看,“爸,你看我这双水葱似的手比村里女人的手都嫩,咱院里的力气活儿我都不干,您忍心让他搬土卡拉?别的什么都行,这个我可干不了。”
陈父看他一脸的认真,用手指指着点他,“你呀,这点不如秀芳,她从小可没少干农活,跟我做这些,她不犯怵。”
沈临风也不害臊,“那您等她把装修忙完了来帮忙吧,这个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实在不行,我给您雇个人?”
陈父被他气笑了,“你这孩子,这点活儿还花钱雇人,你想让村里人笑死咱们?”
说完往手心里吐口唾沫就开始刨地,把沈临风晾在一边。
沈临风不往心里去,从车里拿来手套,在地头拔草。
春天的太阳和风很不友好,才几天太阳就把陈父晒得黝黑,脖子后面晒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陈母心疼,说了好几回:“你别总去了,能长多少东西?为那点地,把自己晒成这样,八十多了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