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抖了一下,主动攀上了男人肩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暗沉。
动静渐渐大了,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林棠咬着嘴唇,手往后支撑在杨景业腿上,声音断断续续:“你说,那孩子的爹妈,要是找不到,怎、怎么办?”
杨景业望着上完美绽放的女人,伸手扶住了对方,声音低哑:“看你,你想留就留,咱家养得起,不想留,就找户好人家……”
杨景业借力,林棠的手忍不住抓了抓,没说话。风很大,吹来吹去,月光晃得更厉害,偏偏谁也不肯认输。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套好牛车,把白父白母的行李搬上去,白文月和林棠也跟着坐上牛车。沈建武被大队长派来送行,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白父白母在村里住了几天,跟杨家人处出了感情。白母拉着朱阿玉的手,眼圈有点红:“阿玉姐,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以后有空,来沪市玩。”
朱阿玉也觉得不舍,不停点头,“妹子你放心,文月跟我半个闺女一样,我肯定帮着照顾她。”
几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还是林棠怕错过时间,提醒了一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牛车动了,白父白母坐在车上,回头冲杨家人挥手。
到了车站,一行人就要分开了。白文月站在旁边,拉着白母的手不肯放。白母拍拍她的手:“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放假,回来看看。”
白文月“嗯”了一声,松开手。
等火车走了,林棠也要去上班了。牛车和自行车在村口分了路,沈建武赶着牛车慢悠悠往回走,杨景业骑着那辆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先去了昨天捡到孩子的那个生产队——丰水公社第五生产队。路边有几户人家,他停下车,敲了第一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围着灰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杨景业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过去,“咱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人家生了娃娃?”
老太太接过糖,脸上有了笑模样,想了想说:“有啊,前街老李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后街张家生了个丫头。你找哪家?”
杨景业问:“生丫头那家,在哪儿?”
老太太指了指自家屋子后面,“往前走到头,右拐,第三家就是。不过那丫头生下来没几天,听说身子弱,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杨景业道了谢,推着车往后街走。到了老太太说的那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的,有气无力的。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又看看院子——晾衣绳上挂着几块尿布,还有小衣裳,干干净净的。杨景业心里有数了,这家的丫头还养着呢,不是这家。
杨景业转身离开,又去了旁边的生产队。这个队比刚才那个小,房子也旧些。他把车停在路边,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走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人家生了娃娃?”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想了想:“几天前老刘家生了个娃,后山坡老赵家,前天也生了个娃,不过那娃命不好,生下来就没气了。赵老婆子说已经埋到后山坡了。”
杨景业心里一动:“后山坡老赵家生的是女娃?”
老头点头,“是女娃,老六家倒是生的男娃,咋了,你问小孩干啥?不能生?想抱一个”老头上下打量杨景业,想不到这么大一块头,居然是个不中用的!
杨景业忍不住咳嗽一声,赶忙否认,“没,就是问问,家里娃没奶吃了,想借一些,请问这老赵家怎么走?”
老头也不知信没信,倒也没多问,十分热情地要带路,“走吧,顺着这条路上坡,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就是,跟上!”
杨景业推着车就跟上,走了一段路后,就到了老头子的家,老头子便让杨景业自己去,说就在前面,没几步就到了。
前面的路很窄,两边是干枯的杂草,好在没一会儿就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旁边是一栋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
院子里好几个小丫头,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穿得破破烂烂的,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屋里传来一个老婆子的骂声,嗓门十分尖利,“吃了老娘几个月的好东西,白吃了!又给老娘生了个丫头片子!赔钱货!早知道怀上了就找人看看……”
院子里那几个小丫头完全无视这粗鲁的谩骂,显然是习惯了,反而是院外的生人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几人都停下来,挤在一起,害怕地不敢说话。最小的那个躲在大姐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怯生生的。
杨景业站在院门口,还没开口,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婆子,五六十岁,脸黑黑的,三角眼,颧骨很高,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你找谁?”老婆子上下打量他,一脸警惕。
“听说你家生了孩子,孩子可在家里?”
老婆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拉得老长:“那是个没福气的,生下来就断了气,你问这个干啥?”
杨景业没接话,又问:“埋哪儿了?”
老婆子不耐烦了,挥手赶人:“你谁啊?又不是认识的人,咋这么爱管闲事?哪来的哪待去!”
杨景业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有关苎麻的知识点,他基本上随身带着。这会儿翻开第一页,上面什么也没写。杨景业举起来,对着老婆子晃了一晃,又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公安局的,有人举报你们丢弃儿童,过来调查一下。”
老婆子不认识字,还真以为警察来了,这会儿脸一下子白了,忽然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谁的心肝这么黑啊!我家孙女没了,本来就难受,还跑来戳我的心窝子!不怕天打雷劈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