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尼怔了一下，随即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会不会是他出什麽事了？！不小心坠入海渊？他在哪，我们立刻前去拦截！」
【你冷静些，小西德尼，我们现在还潜得不太深，我和上面的码头仍保持着联系。】
卡米拉夫人的话出现在显示器上，让西德尼的心情平复了稍许。
「您的意思是……」
【他刚挂断了和我的通话，嫌我太过罗嗦……总之，艾略特没有事，这点我可以确定。】
西德尼这才放松下来，他坐回了椅子上，揉了揉额角，思索了起来。
「是传感器出错了？误报？」
【按理来说这是最合理的猜测，月之海中的探针、传感器、摄像头以及任何涉及感知的仪器，全都极易出现故障，有时是误报，有时更糟，会真的监听到某些扭曲的低语。】
【这种情况很多见。】
西德尼敏锐地察觉到了卡米拉夫人语气中的迟疑。
「您觉得这次不是？」
【我不确定。】
出现的字迹停顿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继续出现：
【我的灵性直觉触动了，它告诉我，下面有极重要的东西，包括……那个艾略特的信号也是真的。】
灵性直觉？
每个超凡者都有灵性直觉，但西德尼还是下意识地感觉有些怪异。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将卡米拉夫人当成机器，忽略了她其实是另一种形态的超凡者。
「灵性直觉总是值得信赖的。」西德尼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灵性直觉几乎是从不犯错的，超凡者可能会被误导，可能会被蒙蔽，但灵性直觉不会。
它就像是指南针，无论挡在眼前的是高山还是岩洞，都精准地指向正确的方向。
它是完全不合逻辑的，有时甚至是先果後因的，它甚至会指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但从结果来看，它从不犯错，当灵性直觉与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时，超凡者会毫不犹豫地遵循直觉。
西德尼也是。
但卡米拉夫人停顿了一下，却快速在屏幕上打出了一大串话：
【西德尼，不要太过相信灵性直觉。】
【我不是说它不正确，恰恰相反，它几乎是绝对正确的，从未被证伪过。】
【但仍然要怀抱警惕。】
【由於我现在的这种状态，我能看到的世界和你是不一样的，我能察觉到某些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它与我们所见的现世以及梦境全都不同。】
【我有一种猜测，仅仅只是猜测。】
【灵性直觉，在将我们引导向宿命。】
宿命？
西德尼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无数思绪从脑海中翻涌。
他的双眼微微放大，脸上的肌肉细微的抽搐着，咬紧了牙关。
疼痛、眩晕。
这竟然是【秘史】？这难道是真的？
不，不要因此而肯定。
西德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触碰到【秘史】就会受到伤害，无论真假对错。
能够确定的只是灵性直觉之後有许多隐秘，其中必然涉及到了【秘史】。
「您所说的宿命……」
【每一重历史都是不同的，每一重历史中的重要节点又都走向相似，那就一定有某种力量将未来向着既定的方向收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灵性直觉就是其一……而这种力量，远不止一种。】
【我甚至有种感觉，只有这些重要节点才是真正的历史，剩下那些，就如差分机演算出的虚妄。】
「听着像是空心圣堂的说法，那群疯子就只在意历史节点，这才导致了那麽多的灾难……」
西德尼揉了揉愈发胀痛的额角，停下了这个话题：「卡米拉夫人，还是说回我们的现状吧。」
【现状不好吗？我们的远征节节胜利，梦境生物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一切顺利。】
「就是因为一切太过顺利了，才有些奇怪，我们碰见的梦境生物似乎在有意识的避让。」
砰！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避让还不是好事？这说明梦境生物也对我们感到畏惧！」
米歇尔走进了房间，听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西德尼，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麽！哈，我的船追着一队梦境生物驱赶，结果竟找到了一大片矿场！不是一个，是一片！起码十几个矿球！我们赚大了！」
两人早就分好了工，擅长战场指挥的西德尼手握远征军的指挥权，而後勤、绘制海图以及探寻新海域的工作则由米歇尔带队。
毕竟远征军主要还是为了争夺资源才进入深层区的，这些矿场才是关键。
西德尼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然後呢？那队梦境生物怎样了？」
「嘿，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有认真听的！」米歇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有大意，完全将这些蠢笨的怪物当作智慧生物来处理的，哪怕看到了矿场我也没有前去探索，而是先把那一队梦境生物剿灭，又确认周围安全才停下的。」
「全都剿灭了？」
「对，一只不留！屍体我都带回来了，找人检查过，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西德尼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了，不要总是这麽紧绷着！难得的喜讯就该庆祝一下！来喝酒！为了庆祝远征开了个好头！」
米歇尔一边说着，一边将西德尼拉了出去。
西德尼的神情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并没有拒绝。
他最近确实有些太过紧张了，好在一切情况都很顺利，哪怕以最严苛的标准去检查，也未发现什麽祸患。
或许确实是自己想的太多。
「米歇尔，这种小心谨慎我们需要一直维持下去，这月之海确实不对劲。」
「有什麽不对劲的，那些怪物躲着我们走，还不是好事……」
两人渐渐远离了指挥室。
西德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他的担忧说出口。
梦境生物的避让，真的是一件好事麽？
——如果能够学会避让，那与迂回进攻，似乎也只有一墙之隔了。
屋内机器的嗡鸣声又大了几分，卡米拉夫人仍在全功率运行着。
【看来探测器确实坏了，海底怎麽又多了一个老朋友的气息……】
【正好又要下潜了，或许接下来的信号会准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