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似乎在动作。
西德尼并不能确定，他作为人类实在太过渺小，压根无法看到祂的全貌。
他能察觉的是，脚下的「大地」在崩塌，海水被瞬间搅动。
庞然的力量将海水撕裂、气化，形成空腔。
随後又变为密密麻麻的气泡向上升去，让视野变得更加糟糕。
整个舰队仿佛被扔进了洗衣机，一只只钢铁巨物却被水流随意裹挟，仿若被风卷起的尘土。
好在西德尼的身体已经过多次升华，哪怕是这样也没有摔倒，他迅速冲到了通讯器旁，一把拽过手咪大声呼喊：
「这里是审判天使号，我是西德尼，各舰汇报情况！」
然而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却并不是手下的舰长，而是卡米拉夫人。
【放心，西德尼，我已经直接控制了远征军舰队的主引擎，舰队还在！】
西德尼吃了一惊。
自从艾略特接手指挥後，卡米拉夫人一直便没有出来，他还很担心来着。
不过……
「你能控制主引擎？所有船的？」
【没错！】
卡米拉夫人的语气有些激动，又掺杂着一丝古怪：【铸炉似乎赐福了我们！】
「我……们？」
【是的，准确来说，祂赐福了整个远征军！】
【刚刚虽然同样受到了冲击，但所有的机械神甫状态都不错，各种机械的状态也空前活跃，船上的引擎无论是完好的还是故障的，都突然恢复到了几近完美的状态，动力输出也大幅提升……总之，现在的舰队状态好得出奇！】
西德尼吃了一惊，脸上的震惊更浓。
不过此刻没有时间细想了，西德尼赶忙问道：「其他人状况如何？」
【你的手下大多受到了精神冲击，我把他们都保护性击倒了，不过没有关系，现在不需要船员，我也能开船！】
西德尼点了点头，又赶忙冲到舷窗外，向下方看去。
那原本近在咫尺的「海底」已经不见了，下方又只剩下浑浊暗沉的深海。
祂离开了这里？
西德尼很快摇头，不，不是离开，而是……下潜。
祂也在下潜？
是在躲避上方即将降临的灾难吗？
【我们也下潜麽？】
西德尼感觉着灵性中越来越强烈的颤动，咬了咬牙：「下潜！」
现在下潜是个很冒险的举动。
那巨大的存在虽然暂时离开了，但倘若祂又回来了呢？
整支舰队撞在祂的身上，恐怕瞬间就会覆灭，而祂甚至都未必能够察觉到。
但西德尼只能赌，赌祂会继续下潜，甚至乾脆离开这里。
【好！】
卡米拉夫人指挥着停下的战舰，再次开始了下潜。
皇室的舰船中，船员们大多已经倒下无人操纵，但舰船仍旧在动作，甚至比起之前还灵活了些许。
而再造之火的舰船与机械堡垒，其实也不是机械神甫们在操纵了。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机械神甫都在祷告，赞颂着铸炉赐予的奇蹟。
舰队继续下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昏迷的船员一个个转醒，他们大多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冲击，那庞然的身影给予的震撼是直接作用於灵性之上的。
好在西德尼出手及时，他们并未看到太多便昏了过去。
而皇室的道途，本就擅长精神方面的治疗，再加上【理性】状态的帮助，倒是恢复得很快，只是精神仍有些萎靡。
船员们沉默的看着舰船下潜。
谁也不知道究竟下潜了多久，下潜仿若永无止境一般。
人们甚至有种幻觉，这月之海是否压根就没有底，只是永远重复的海渊？
自从见到那巨大的存在後，便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只血鬼。
不仅如此，梦境生物也没有见到。
反倒是跟在舰队附近的梦境生物越来越多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
「它们似乎有些在上浮。」
霍莉忽的开口。
西德尼看向窗外，果然能看到零散几只梦境生物突然停下下潜的动作，转而向上浮起。
「卡米拉夫人，能不能和梦境生物沟通一下，问问它们上方究竟有什麽？」
【这些怪物没法沟通吧？】
「我看艾略特似乎可以做到。」
【……】
【我试试。】
很可惜，任西德尼和卡米拉夫人用尽了方法，那些梦境生物仍然沉默不语，仿若没有理智的怪物。
唯一在变化的，就是它们的数量了。
「海中竟有这麽多梦境生物？！」
西德尼脸皮抽了抽。
原本只是些许梦境生物掺杂在舰队之中，又单独分到一边，远远的跟着。
说到底，它们的数量是不如舰队的，艾略特指挥时也只是个辅助作用。
可渐渐的却不对劲起来。
这些梦境生物无声无息的靠拢，无声无息的聚集，谁也没注意到它们。
等西德尼注意到时，它们的数量比舰队还要多很多了。
见到那只庞大无比的存在，似乎是某个分界点。
这些梦境生物的数量似乎在几何级增长，西德尼每过一会儿就会看上一眼，每次看去时数目都会多上一大截。
但它们并没有什麽异动，仍然保持着一段距离，安静的跟着舰队。
随着数量增多，它们也变得拥挤……甚至有些太过拥挤了。
西德尼看到一些梦境生物挤成一团，互相趴在彼此的身上，却并没有互相影响，反而如同一个生物般游动。
这让他想起了偶尔翻到过的记载，据说城市中的鼠群偶尔会聚集在一起，无数老鼠的尾巴打结、缠绕在一起，它们会聚成一个庞大的个体。
这种个体大多会很快死掉，但在极为少见的情况下，会生存下来。
它们打结处的皮肤会皲裂，然後重新生长在一起，血与肉以扭曲的形式重塑。
到最後，仿佛真的变为了新的个体。
而外面那些梦境生物，每只都有许多触手，每只触手又都盘曲纠结的缠绕在了一起……
西德尼还未继续想下去，便被一声惊呼拉回了现实。
「那只怪物……那个存在又出现了！就在下面！」
西德尼赶忙冲到舷窗边，果然又看到了那个长满长毛的海底。
与之前不同的是，它在不停的蠕动着，似乎正在……吞吃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