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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236章 礼物与警告

第236章 礼物与警告

    父亲那通关于“斩草除根”的电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叶挽秋心头烫下了深深印痕。恐惧、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至亲之人蒙蔽甚至“利用”(在她看来,父亲将她隔离,也是一种变相的利用,利用她的“不知情”来维持表面平静)的冰冷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夜难眠。白天,她依旧扮演着那个需要静养、乖巧顺从的叶家大小姐,在阿岚和阿静寸步不离的“陪伴”下,在宅邸有限的空间里活动,看花,看书,喝茶,神情恹恹,仿佛真的被那夜的“惊吓”夺去了魂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簇微弱的、名为“探究”与“反抗”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父亲冷酷言语的刺激下,燃烧得更加灼人。

    她无法接受自己像个无知孩童般被保护,更无法接受父亲用那种轻描淡写却血腥味十足的方式“处理”问题。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那件黑色外套是她与林见深、与那个夜晚、与那些谜团之间唯一的、脆弱的实物联系。她必须把它处理掉,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找到一个方式,去触碰、去理解外套主人所代表的那片未知黑暗。

    然而,在父亲“加强警戒,控制任何试图接近她的人”的严令下,在阿岚和阿静几乎无死角的监视下,她连走出自己房间的自由都有限,更别提联系外界,尤其是联系那个被父亲明确划为“危险”、严禁接触的林见深。她尝试过几次,比如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想给同学(她甚至不敢提沈清歌以外的名字)打个电话问候,或者询问学校近况,都被周伯或女保镖以“老爷吩咐,让您专心静养,免受打扰”为由,温和而坚定地挡了回来。她房间里的通讯设备,除了那部只能拨打内线和少数几个父亲允许号码的复古电话,其他电子产品似乎都被“暂时保管”了。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宅邸,第一次让她感到了监狱般的桎梏。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与内心的惊涛骇浪中,又过去了两天。叶挽秋几乎要绝望了,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风云变幻,自己却动弹不得。

    这天下午,天空依旧阴沉,细雨暂歇,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叶挽秋被允许在阳光房稍作活动,阿岚守在门口,阿静则在几步外,安静地擦拭着一盆绿植的叶子,目光低垂,仿佛全神贯注。

    就在这时,老管家周伯的身影出现在阳光房外的回廊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包装得颇为精美的方形绒面礼盒,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对守在门口的阿岚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叶挽秋,脸上是惯常的、恭敬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大小姐,” 周伯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阳光房里的几人都听清,“刚刚门房收到一个给您的包裹,寄件人没有署名,只标注了‘叶挽秋小姐亲启’。安保已经按规定进行了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危险物品。您看,是现在拿过来,还是我先帮您收着?”

    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包裹,本身就透着诡异。谁会给她寄东西?沈清歌?不可能,清歌如果有东西给她,一定会亲自送来或者电话告知。其他同学?更不可能,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生病在家”。父亲?如果是父亲送的,周伯不会是这样的语气和措辞。

    几乎是在瞬间,叶挽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林见深。会是他吗?用这种方式归还外套?或者……传递什么信息?但以林见深那种悄无声息、来去如风的行事风格,会用“快递包裹”这种常规到近乎笨拙的方式吗?而且,安保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物品……这反而更奇怪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但叶挽秋面上只是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些许被打扰的不耐,她放下手里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的书,淡淡道:“没有署名?谁这么无聊。拿过来吧。”

    “是。” 周伯应道,双手捧着那个深蓝色绒面礼盒,走了进来。阿岚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盒子,阿静擦拭叶子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扫了过来。

    礼盒被放在叶挽秋面前的藤编小几上。不大,约莫一个首饰盒大小,深蓝色的绒面触手柔软,用同色的丝带系着一个精巧的结,看起来精致而低调,甚至透着几分贵气。单看外表,确实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叶挽秋的心却提了起来。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绒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慢慢解开了丝带,掀开了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柔软的黑色丝绒内衬。在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吊坠。

    吊坠的造型很特别,也很……美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主体是一截约两寸长、小指粗细的、某种深色金属,非金非铁,表面有着天然木材般的纹理,却又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在这截金属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色泽幽暗深邃的墨蓝色宝石,切割成多面体,即使在阳光房不算强烈的光线下,也隐隐流转着一种内敛而神秘的光泽。金属与宝石的结合处,缠绕着极细的、不知是银丝还是某种特殊合金的纹路,勾勒出简约而古拙的藤蔓图案。

    这吊坠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护身符,或者带有异域风情的饰品,做工精湛,材质特殊,绝非凡品。但叶挽秋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却感到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截深色金属的质感、色泽,还有那种非金非木的特殊纹理……她太熟悉了!几天前的夜晚,在昏暗的路灯和手电筒的光线下,林见深从那个矮小袭击者脖颈上扯下来的、后来在图书馆资料室被他摩挲研究的金属薄片,就是这种材质!一模一样!

    而这颗墨蓝色的宝石……她猛地想起,在图书馆那个惊魂的夜晚,林见深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漆黑匕首,在划破黑暗、刺入敌人身体时,刃身上似乎就流转着类似幽光的、墨蓝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虽然颜色略有差异,匕首上的光芒更妖异灵动,而这颗宝石更沉静深邃,但给她的感觉,那种内敛的、危险的神秘感,如出一辙!

    这不是礼物!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礼物!

    叶挽秋的指尖冰凉,几乎要拿不住这轻巧的礼盒。她强忍着立刻将它扔出去的冲动,目光死死盯在那枚吊坠上,仿佛那是盘踞在丝绒上的一条毒蛇。

    是谁?是谁送来的?是林见深吗?他用这种方式,将那晚的“战利品”(或者说,线索)还给她?还是在警告她什么?如果不是林见深……那会是谁?是袭击者背后的人?是父亲口中“不守规矩”、“用了下作手段”的敌人?他们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示威?警告?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诡异的“问候”?

    “大小姐?” 周伯察觉到她脸色的瞬间苍白和僵硬,轻声询问,同时上前半步,目光也落在了那枚吊坠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这吊坠的材质和样式,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阿岚和阿静虽然还站在原地,但她们的身体姿态已经微微调整,进入了更警惕的状态,目光如电,扫视着礼盒和周围。

    叶挽秋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引起怀疑。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尽量用平静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谁送的也不说。” 她说着,随手就要盖上盒盖,仿佛对这“来历不明”的礼物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烦。

    “等等,大小姐。” 周伯却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依旧恭敬,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阿岚先仔细检查一下为好。这种不明来历的东西,还是小心些。”

    叶挽秋的心又是一紧。检查?如果阿岚也认出这材质……或者,发现别的什么?

    但周伯的提议合情合理,她无法拒绝。她松开手,往后靠了靠,做出随意但默许的姿态。

    阿岚上前一步,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坠,而是从身上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微型扫描仪的东西,对着礼盒和吊坠仔细扫描了几下,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动了一下吊坠,看了看底部和丝绒内衬的下方。

    “没有发现电子或化学危险物质残留,结构简单,初步判断为普通饰品。” 阿岚的声音平板地汇报,但她的目光在那吊坠的材质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材质的不同寻常,但并未多言。她又仔细检查了包装盒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丝带都捏了捏,最后对周伯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看来只是个……品味有些特别的匿名礼物。” 周伯沉吟了一下,看向叶挽秋,“大小姐,您看是留下,还是由我处理掉?”

    叶挽秋的心跳得飞快。留下?这诡异的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谁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处理掉?可她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留下它!这可能是线索!是通往那个黑暗世界的钥匙!是林见深……或者别的什么人,给她的信号!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她不能表现出对这吊坠的任何特殊兴趣,尤其是在周伯和阿岚面前。但她也绝不能让它被“处理掉”。

    “看着就晦气,” 叶挽秋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和一丝娇纵,“不知道哪个无聊的人恶作剧。周伯,你拿走处理了吧,别放我这儿碍眼。”

    “是,大小姐。” 周伯应道,伸手就要去拿礼盒。

    “等等,” 叶挽秋却又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带着点任性说道,“算了,好歹是件东西,扔了可惜。放我房里那个放杂物的抽屉里吧,说不定哪天收拾东西看见了,还能想起来是哪个讨厌鬼送的。” 她指了指阳光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放着旧杂志和零碎物品的藤编小筐,“就先放那儿吧,我懒得拿上楼。”

    她这个态度,倒符合一个被娇养的大小姐收到不喜欢的匿名礼物时的反应——嫌弃,懒得理会,随意处置。

    周伯看了看那个藤筐,又看了看叶挽秋明显不想再多谈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大小姐。” 他小心地盖上盒盖,重新系好丝带(虽然已经有些松了),然后将礼盒放进了叶挽秋指定的那个藤筐里,与几本旧杂志和一卷用剩的丝带放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像个被主人遗忘的、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做完这些,周伯又叮嘱了叶挽秋几句注意休息,便带着阿岚和阿静暂时退到了阳光房外稍远的地方,留下叶挽秋一个人“静静”。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叶挽秋强装的镇定才瞬间崩塌。她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死死盯着那个藤筐,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枚吊坠,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礼物?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那枚吊坠,那熟悉的材质,那幽暗的宝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她本就布满裂痕的世界。父亲的血腥“清理”,林见深的诡异神秘,夜袭的致命威胁,还有这枚突然出现的、不言而喻的吊坠……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枚小小的、冰冷的物件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黑暗深渊。

    她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她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那枚静静躺在藤筐旧杂志间的深蓝色礼盒,像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微笑,又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冰冷而神秘的邀约。

    礼物与警告,有时本就是一体两面。而现在,这份“礼物”已经送达,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已经被迫签收。接下来,是拆开它,直面其中可能蕴含的恐怖真相,还是将它连同秘密一起,永远埋藏?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那看似平静的、被严密保护的日常生活,从这枚吊坠出现的那一刻起,已经彻底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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