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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周末飞帝都

    接下来的几天,对叶挽秋而言,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与煎熬中度过的。她被困在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套房里,像一件被精心包裹、与世隔绝的易碎品。每天的日程被严格规定,起床、用餐、休息,甚至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都由周伯或阿岚、阿静“建议”安排。窗户大部分时间被要求关闭,即使偶尔打开透气,也有专人守在窗外,确保她不会做出任何“危险”举动。任何试图与外界联系的尝试都会被立刻、温和但坚决地制止。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套房和与之相连的小阳光房,连下楼到花园散步,都成了需要层层报备、并由至少四名保镖全程“陪同”的奢侈。

    父亲叶伯远再没出现过。郑律师来过两次,但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确认安保细节,对“幽影之森”、吊坠、羽毛,以及父亲和“影”的调查进展,只字不提。每次叶挽秋试图询问,都会被他礼貌而坚定地岔开话题,或者用“大小姐请安心,叶董正在处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空洞的话语搪塞过去。

    她能感觉到,这座宅邸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保镖的人数似乎增加了,巡逻的频率更高,眼神也更加锐利警惕。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轻声细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她知道,父亲正在调动所有的力量,编织一张巨大的网,试图捕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名为“幽影之森”的幽灵,或者,防御其可能发动的下一次袭击。

    而她,是这张网的诱饵,也是这张网要保护的核心。这种认知让她既感到一丝可悲的安心,又充满了无力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惧。安心于父亲不惜一切的守护,愤怒于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如同傀儡般的处境,恐惧于那未知的威胁,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再次降临。

    那枚冰冷的吊坠,被她用软布小心包好,藏在了阳光房藤编筐最隐秘的夹层里。那根染血的羽毛,她最终没有勇气留下,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深夜,借着窗外的月光,颤抖着手将其从窗缝中塞了出去,看着它被夜风卷走,消失在黑暗的庭院深处,仿佛扔掉了一个不祥的诅咒。但羽毛带来的阴影,并未随之消失,反而更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试图从人们的只言片语、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信息。但除了紧张和戒备,她什么也看不出来。父亲和“影”的谈话内容,顾家的存在,北方那些可能存在的古老家族和隐秘传承……这些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迷雾。

    直到周四的下午,周伯罕见地亲自来到她的套房,脸上带着比平日更加恭敬,却也更加疏离的笑容。

    “大小姐,老爷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周伯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本周末,家里会来一位客人。老爷吩咐,请您届时务必出席晚宴。”

    客人?晚宴?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自从“幽影之森”出现,父亲就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连家里常用的佣人都经过了几轮审查,怎么会突然允许“客人”来访,还要她出席晚宴?

    “客人?是谁?”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周伯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滴水不漏地回答:“是帝都来的客人,姓顾。老爷的故交之后,前来南方游历,顺道拜访。老爷想着大小姐近来在家中闷得久了,正好可以见见客人,说说话,散散心。”

    帝都,姓顾。周伯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叶挽秋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她猛地想起那天在书房外隐约听到的、郑律师和父亲的低语中,似乎就提到了“顾家”!还有“影”的汇报,也指向了“帝都”和“古老家族”!

    难道,父亲和“影”真的查到了什么,并且与帝都的顾家取得了联系?这位“顾”姓客人,是顾家派来的人?是为了“幽影之森”的事情而来?还是……和那枚吊坠,和她母亲模糊的北方背景有关?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让叶挽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大小姐,您没事吧?” 周伯关切地问,但那关切背后,是寸步不让的审视。

    “我没事。”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从周伯这里,她问不出更多了。父亲既然让周伯来通知,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定了,她只需配合,无需多问。“我知道了,周伯。我会准备的。客人什么时候到?我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

    “客人预计周六下午抵达。晚宴安排在周六晚上。” 周伯见她神色恢复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语气依旧恭谨,“老爷说,只是家常便饭,大小姐无需紧张,像平常一样就好。衣着得体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希望大小姐在客人面前,不要提及近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收到不明礼物之类的琐事。只说一切都好,以免客人无谓担心。”

    不要提及!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父亲这是在明确地警告她,闭紧嘴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位“顾”姓客人,果然不简单。父亲既想借顾家的力(或者试探顾家),又不想让对方知道太多内情,尤其是她这个“受害者”的真实状态和细节。

    “我明白了。” 叶挽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

    “那老奴就不打扰大小姐休息了。” 周伯再次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仿佛也关上了叶挽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她缓缓坐进沙发里,手心一片冰凉。

    帝都,顾家。周末,晚宴。故交之后,顺道拜访。

    每一个词都轻描淡写,却又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社交拜访。这是两个家族,在“幽影之森”的阴影下,一次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的接触。而她自己,将被作为叶家“一切如常”的证明,被推到台前,去面对那个神秘的顾家来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这一次,与恐惧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好奇,甚至是一丝微弱决绝的情绪。她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至少,她即将见到一个可能知晓内情、可能来自“幽影之森”所指向的那个世界的人。哪怕父亲命令她封口,哪怕对方可能戴着面具,但这终究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得以窥见那厚重迷雾一角的机会。

    她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被隐瞒、被安排的瓷娃娃。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观察,只是倾听,只是……抓住任何可能稍纵即逝的线索。

    接下来的两天,叶挽秋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配合。她不再试图打探消息,不再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插花,或者坐在阳光房里,望着被分割成方格的天空出神。阿岚和阿静汇报给周伯和叶伯远的情况,都是“大小姐情绪稳定,胃口尚可,很安静”。

    只有叶挽秋自己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宅邸里的变化。她发现,花房和庭院里一些不太起眼的角落,似乎被重新布置过,多了几盆新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负责打扫她套房外走廊的一个年轻女佣,似乎被调走了,换成了一个更加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晚餐时送上来的菜品,有几道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带有明显北方特色的菜式,味道清淡雅致,摆盘极为讲究。叶挽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提前“演练”,为迎接那位帝都来的客人做准备。

    她甚至在某次“散步”时,偶然听到两个园丁在低声议论,说老爷吩咐将西侧那间常年不用的、仿古中式风格的大宴会厅彻底打扫布置出来,还要从库房里取几件“有年头、压得住场”的老物件摆上。西侧宴会厅,是叶宅用来招待最尊贵、或最特殊客人的地方。父亲对这次会面的重视,可见一斑。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像一块块拼图,在叶挽秋心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帝都顾家,分量极重。父亲极为重视,也极为忌惮。这次会面,绝非寻常。

    周六终于到了。

    从清晨开始,叶家宅邸就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肃穆而又隐隐透着紧张的气氛中。佣人们脚步更加轻快,神色更加谨慎。周伯一早就四处巡视,检查每一个细节。连厨房飘出的香气,都比往日更加复杂和浓郁。

    叶挽秋被允许在自己房间用早餐。送餐来的不是普通女佣,而是周伯亲自带着两个眼生的、穿着得体旗袍、姿态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餐点精致得过分,分量却不多,显然是为了让她保持最佳状态,既不能饿着,也不能吃多。

    “大小姐,请慢用。老爷吩咐,请您下午三点开始准备,晚宴六点半开始。造型师和服装师四点会过来。” 周伯躬身说道,语气比平日更加恭谨。

    叶挽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几乎可以数出米粒的鲍鱼鸡丝粥。她知道,这场“演出”,从下午就要开始准备了。

    下午四点,造型师和服装师准时到来。她们显然得到了极为明确的指示,带来的几套礼服和配饰,无一不是典雅大方、剪裁合体、既能彰显身份又不过分张扬的款式,颜色也多以米白、浅灰、藕荷等柔和色调为主,符合她一贯的“乖巧闺秀”形象。妆容也是清新自然的裸妆,长发被精心打理,松松地挽起一个优雅的发髻,点缀着珍珠发饰。

    叶挽秋如同一个精致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镜子里的人,妆容完美,衣着得体,嘴角甚至被要求练习着一个标准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紧张,以及一丝竭力压抑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名为反抗的火苗。

    傍晚六点,一切准备就绪。叶挽秋在阿岚和阿静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走出套房,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向位于主楼西侧的大宴会厅走去。走廊里灯火通明,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心跳声。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在通往未知审判席的路上。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仿古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面无表情的保镖,见到她,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无声地推开了大门。

    温暖明亮的光线,混合着悠扬的古典弦乐,瞬间涌了出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人影,四壁悬挂着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角落摆放着从库房取出的、散发着沉静光泽的古老瓷器。长长的宴会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花香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父亲叶伯远已经站在主位附近,正与郑律师低声说着什么。他今天穿着剪裁极为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威严的笑容,但叶挽秋能看出,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他的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听到开门声,叶伯远和郑律师同时转过头来。看到叶挽秋的瞬间,叶伯远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过来。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挂起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微笑,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她能感觉到父亲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是否“合格”。

    “嗯,很好。” 叶伯远低声说了一句,算是肯定。然后他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对郑律师道:“客人应该快到了。去门口迎一下。”

    郑律师应声而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叶伯远和叶挽秋父女两人,以及角落里垂手侍立的、仿佛隐形人一般的佣人。音乐在空旷的厅堂里轻柔回荡,却更衬出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叶挽秋站在父亲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这位顾家客人到底是谁,是男是女,年纪多大,父亲到底希望她如何表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父亲不会告诉她,只会用眼神警告她保持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叶挽秋觉得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僵硬。

    终于,宴会厅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郑律师刻意提高的、带着恭敬笑意的寒暄声。

    “……顾小姐太客气了,一路辛苦,我们叶董和大小姐已经恭候多时了……”

    顾小姐?叶挽秋心头一动,是位女性?

    脚步声渐近,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郑律师微微侧身引路的身影。紧接着,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那一瞬间,叶挽秋几乎忘记了呼吸。

    来人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质地却异常挺括垂顺的月白色改良旗袍,衣料上隐隐有银线绣成的暗纹,行走间流光浮动,衬得她肤色如玉。旗袍的立领包裹着纤长的脖颈,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左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

    她的身高在女性中堪称出挑,几乎与郑律师持平。身姿挺拔如修竹,行走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既不过分刻意,又绝无半点随意,仿佛每一步都丈量过,带着一种古老世家浸润出来的、深入骨髓的优雅与从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那不是一种寻常意义上的、带有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美丽。五官的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与精致。肌肤是冷调的白皙,在灯光下仿佛泛着细腻的瓷光。眉如远山,不画而黛。眼眸是极为少见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却又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地看过来时,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鼻梁高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嘴角天然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却并无丝毫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清冷矜贵。

    她的长发并未像叶挽秋那样精心打理成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颈侧和颊边,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平添了几分随意与洒脱。全身上下,再无任何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也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宴会厅,最后落在叶伯远和叶挽秋身上。那一瞬间,叶挽秋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看到那位顾小姐,微微颔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极有分寸的弧度,清越如冷泉击玉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帝都顾氏,顾倾城。冒昧叨扰,叶世伯,叶小姐,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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