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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墨镜女人摘镜

    停机坪的风带着北方春季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卷起叶挽秋鬓边的几缕碎发,也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南方的湿润温暖还残留在感官记忆里,帝都这清冽的空气让她有些不适应。然而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被不远处那个刚刚走下舷梯的身影牢牢攫住了。

    顾倾城。

    她怎么会在这里?也是刚下飞机?从南方回来?叶挽秋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顾倾城不是应该早就回帝都了吗?她不是前两天才离开叶家,返回帝都吗?难道她离开叶家后,并没有立刻回来?还是说……她去了别的地方,做了别的事,现在才和自己、和父亲,几乎同时抵达帝都?

    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叶挽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倾城。她似乎也刚结束一段旅程,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身姿依旧挺拔如竹。那身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衬得她身段越发高挑清瘦。她似乎并未带太多随从,只有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提着简单行李、看起来像助理或保镖的年轻男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顾倾城显然也看到了这边。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望了过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被保镖和周伯隐隐护在中间的叶伯远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那姿态,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失礼,是一种世家之间恰到好处的、心照不宣的致意。

    叶伯远显然也看到了顾倾城。他脸上迅速浮起惯常的、沉稳而略带客套的笑容,也朝顾倾城那边点了点头,但叶挽秋分明看到,父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以及那瞬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父亲也在意外,或者说,在警惕。

    紧接着,顾倾城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叶挽秋。

    那一刻,隔着停机坪上并不算远的距离,隔着帝都微凉干燥的空气,叶挽秋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顾倾城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在叶家时的那些若有似无的探究,也没有故人重逢的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那平静之下,叶挽秋却似乎感觉到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冰层之下无声涌动的暗流,又像古井深处倒映不出月亮的幽暗。

    顾倾城只是看了叶挽秋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比对叶伯远还要短暂,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叶挽秋的存在,与这停机坪上任何一件静止的物体并无不同。她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年轻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点头,随即快步走向另一边,那里也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样式低调,但车型线条流畅,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昂贵。

    然后,顾倾城做了一个让叶挽秋有些意外的动作。她似乎觉得停机坪上掠过的风有些扰人,抬起手,动作优雅而随意地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就在她抬手的同时,叶挽秋才注意到,她脸上架着一副款式极为简洁的墨镜,镜片是那种很深的茶色,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也让她本就清冷疏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神秘感。

    墨镜?叶挽秋微微一愣。在她印象中,无论是在叶家晚宴上,还是在之后的茶叙、参观藏书楼时,顾倾城都从未戴过任何墨镜,甚至连稍显夸张的装饰性眼镜都没有。此刻这副墨镜,虽然与她整体的穿着气质并不违和,但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刚刚下机的时刻,总让人觉得有些……刻意?或者,是为了遮挡什么?倦意?还是别的情绪?

    就在叶挽秋心中念头飞转时,顾倾城已经带着那年轻男人,径直走向了属于她的座驾。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她微微低头,弯腰坐了进去,动作流畅自然。年轻男人将行李放入后备箱,随即坐进了副驾驶。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停机坪,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叶家这边一眼。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只是停机坪上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偶遇。

    叶挽秋怔怔地看着那两辆黑色轿车汇入机场内部道路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心中却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不安填满。顾倾城那种彻底的、自然而然的忽视,比直接的审视或探究,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漠然,仿佛她叶挽秋,根本不曾被对方真正“看见”过。

    “大小姐,车准备好了,请上车吧。” 周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惯有的恭谨,打断了叶挽秋的思绪。

    叶挽秋回过神,发现父亲已经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向了顾家派来接机的车辆。她连忙收敛心神,在阿岚和阿静一左一右的“护送”下,也快步跟了过去。

    顾家派来的车是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8,外表看起来低调内敛,但内部空间宽敞舒适,细节处透着不张扬的奢华。接机的是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言谈举止客气周到,对叶伯远口称“叶董”,对叶挽秋则称“叶小姐”,态度恭敬却又不失分寸,显然是顾家精心挑选出来的、极懂规矩的办事人。

    “叶董,叶小姐,一路辛苦了。老爷吩咐,先送二位到下榻的酒店稍事休息。老爷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为首的中年男人语气平稳地说道。

    “有劳了。” 叶伯远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率先弯腰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叶挽秋被安排与父亲同乘一辆车,周伯坐在副驾驶,阿岚和阿静则上了后面一辆车。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私人停机坪,汇入帝都繁忙的机场高速。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叶伯远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叶挽秋能感觉到,父亲并没有真的放松,他的呼吸节奏平稳,但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皱褶始终没有舒展。

    叶挽秋也转头看向窗外。帝都的景致与海城截然不同。海城的天空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湿润的灰蓝,建筑也显得更加紧凑和摩登。而帝都的天空更加高远,呈现出一种干燥的、带着灰白色的蓝,初春的阳光明亮却缺乏温度,将这座巨大的城市笼罩在一种宏阔而又略显肃穆的氛围中。道路宽阔笔直,两侧的建筑风格多样,既有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摩天楼,彰显着现代都市的蓬勃野心,也间或能看到一些带着明显时代印记的、方方正正的老式建筑,更有远处影影绰绰的、象征着古老历史的飞檐斗拱。这是一座层次异常丰富的城市,新旧交融,历史与当下碰撞,给人一种厚重而又充满张力的感觉。

    车队行驶得很平稳,速度不快不慢,显然是特意照顾初来乍到的客人。叶挽秋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心中的忐忑和茫然感越来越重。这就是帝都,顾家所在的地方。她即将踏入那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领地,面对未知的一切。父亲到底要和顾家谈什么?“幽影之森”的谜团,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吗?顾倾城……她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刚才在停机坪上顾倾城那副茶色墨镜下的平静目光,又一次浮现在叶挽秋脑海中。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异常。她真的只是巧合地同一天返回帝都吗?她对自己和父亲的到来,难道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在顾家的预料甚至安排之中?

    叶挽秋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父亲,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叶伯远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来帝都进行一场普通的拜访。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驶离了主干道,进入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道路两旁不再是高耸的现代化建筑,而是多了些颇具年代感的院落和看起来颇为幽静的绿化。行人和车辆也明显减少,环境显得清幽而私密。这里似乎是帝都传统的“内城”区域,保留着更多旧时的风貌和格局。

    最终,车队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岔路口拐入了一条更为安静的林荫道,道路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刷着深灰色油漆的自动铁门。车队在门前略微减速,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车队驶入,铁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一条平整的柏油路蜿蜒向前,路旁是高大的乔木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远处隐约可见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轮廓,环境极为幽静,听不到半点城市的喧嚣。这里显然是一片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住宅区或者专属区域。

    车队在其中一栋外观现代简约、线条流畅的灰白色建筑前停下。建筑不高,只有几层,但占地颇广,设计感极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庭院的景色,低调中透着奢华。

    “叶董,叶小姐,我们到了。这里是‘云栖’,顾氏旗下的产业,比较清静,适合休息。房间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 接机的顾家人员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叶挽秋跟着父亲下车,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更像是一座设计精良的私人会所。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识,只有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材,上面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云栖”两个篆字。

    进入大堂,内部的装潢更是将“低调奢华”诠释到了极致。空间开阔,挑高极高,整体色调是米白、浅灰和原木色,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装饰,但每一处细节,从地毯的质地到灯具的造型,从墙面的肌理到空气中弥漫的、清雅而独特的香氛,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考究和昂贵。这里安静得过分,除了他们一行人,看不到其他客人,甚至连工作人员都寥寥无几,仿佛整栋建筑都被清场,专为他们服务。

    一位穿着得体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经理早已等候在前台,见到叶伯远和叶挽秋,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得体,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引导他们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套房。

    套房位于顶层,拥有绝佳的视野和绝对的私密性。内部是开阔的套房设计,客厅、卧室、书房、浴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带小型恒温泳池和露天平台的宽敞露台。装饰风格延续了大堂的简约雅致,但用料和摆设更为考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古董文玩,无一不显示出顾家待客的用心和深厚的底蕴。

    “叶董,叶小姐,请先休息。晚些时候,老爷会派车来接二位过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经理周到地介绍完套房的设施,便悄然退下,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周伯和阿岚阿静也迅速安顿下来,检查房间,放置行李,一切井然有序。

    叶挽秋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静谧优美的庭院景致,远处隐约可见帝都城市的轮廓线。这里安静,舒适,奢华,应有尽有,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反而像是进入了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无形的牢笼。顾家安排的住处,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他们的隐私和安全,但同时,也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监控和隔离。在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顾家的眼睛。

    “累了吗?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晚上还要去顾家。” 叶伯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挽秋转过身,看着父亲。他依旧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但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似乎比在飞机上时更明显了些。来到帝都,来到顾家的地盘,即便是叶伯远,恐怕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爸,” 叶挽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顾小姐她……刚才在机场……”

    叶伯远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这里,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顾家的事,不要多问,更不要私下打听。顾倾城是顾家的人,她的任何言行,都代表顾家的态度。你只需要做好叶家大小姐该做的事,其他的,我会处理。”

    叶挽秋被父亲严厉的语气慑住,抿了抿唇,低下头:“我知道了。”

    叶伯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缓和了一下,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挽秋,爸爸知道你不安。但这里是帝都,不是海城。顾家……很复杂。听爸爸的话,好吗?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叶挽秋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那深藏的担忧和坚决,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卧室的布置同样奢华舒适,巨大的床铺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但她却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云栖”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她的视线,停在了“云栖”主楼的门廊下。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烟灰色的羊绒大衣,清冷挺拔的身姿,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叶挽秋也一眼认出,那是顾倾城。

    她也住这里?叶挽秋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只见顾倾城站在门廊下,似乎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仰起头,像是在感受拂面的微风,又像是在眺望什么。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然后,她抬起手,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茶色的镜片被取下,顾倾城的面容完整地暴露在明亮的天光下。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晰地显现出来,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而冰冷的质感,仿佛最上等的黄玉,美丽,却毫无温度。她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周围的庭院,然后,有那么一瞬间,叶挽秋几乎可以肯定,顾倾城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所在的这扇窗户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反光的玻璃,叶挽秋无法确定顾倾城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但那道目光,冰冷,平静,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直地投射过来,让叶挽秋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顾倾城只是朝这个方向“看”了大约两三秒钟,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间的扫视。她将墨镜拿在手中,没有再看任何地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云栖”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水晶玻璃门后。

    叶挽秋却依旧僵立在窗前,手指微微发凉。

    那一眼,是巧合吗?

    还是说,顾倾城早就知道,她住在这里,从这个窗户,可以看到门廊?

    摘下墨镜,是随意之举,还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顾倾城摘下墨镜、目光似乎穿透玻璃遥遥看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冰冷的、无形的存在,彻底地锁定了。

    帝都之行,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而顾倾城,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无疑将是这场未知风暴中,最关键,也最难以揣度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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