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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460章 笨拙的煎蛋

第460章 笨拙的煎蛋

    琴房的地板光可鉴人。

    叶挽秋跪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微湿的抹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刚刚完成了林见深交代的“任务”——擦拭这间比许多客厅还要宽敞的琴房的每一寸木地板。从钢琴下方不易察觉的角落,到书架与墙壁的缝隙,她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没有佣人代劳,没有便捷的清洁工具(只有最基础的桶、水、和几块不同用途的抹布),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弯腰,擦拭,清洗抹布,拧干,再擦拭。重复的动作单调而耗费体力,尤其是对她那扭伤未愈的脚踝来说,更是负担。但她做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腰背传来酸涩的抗议,但当她看着眼前洁净得几乎能倒映出天花板上射灯光晕的深色木地板时,心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一种与拉出完美音符截然不同的成就感。后者是天赋、技巧与情感的共鸣,是精神层面的翱翔;而前者,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体力后收获的、对眼前环境的一点点掌控。在这完全被动、前途未卜的境地里,这一点点“掌控”,哪怕只是擦干净一块地板,也显得弥足珍贵。

    她将清洁工具仔细收拾好,放回储物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中午。林见深还在书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安静得仿佛无人。那位“客人”下午才会到。她还有时间。

    肚子适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提醒她早餐那点简单的牛奶吐司早已消化殆尽。她走到厨房区域,目光落在宽敞的中岛台上。早晨那场兵荒马乱的“香煎三文鱼”惨剧还历历在目,林见深精准而冷酷的评价犹在耳边。挫败感激起的羞窘感尚未完全散去,但另一种情绪,一种不服输的、想要再次尝试的念头,却悄然滋生。

    他说“想学,就看着”。她看了,也记住了步骤。但看懂了,和亲手做出来,是两回事。西兰花炒鸡丝的步骤她记在心里,但此刻,她不想再做复杂的菜式。她的目光,落在了冰箱里的鸡蛋上。

    煎蛋。这个她初次尝试就惨败收场,被林见深“随手”拯救,并做出完美示范的简单食物。像是某种执念,又像是必须跨越的一道坎,她再次站到了灶台前。

    这一次,她没有贸然行动。她先仔细回忆了昨天早晨林见深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细节。热锅,倒油,油温……他好像等油微微冒烟才下的鸡蛋?不,好像又没有完全冒烟,是油面有细密的波纹?她不太确定。打鸡蛋……他单手磕开,蛋液完美滑入,蛋黄完好。而她上次,蛋壳碎片掉得到处都是。火候……他似乎是用中小火,慢慢煎熟,边缘焦黄起泡,中间蛋黄饱满。

    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她深吸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又取出一个小碗,决定这次先把鸡蛋打在碗里。至少,可以避免蛋壳掉进锅里的惨剧。

    点火,将平底锅放在灶上,开中小火加热。等锅底微微发热,她倒入少许橄榄油。油在锅里慢慢铺开,泛起细小的波纹。她紧盯着油面,回忆着林见深昨天的动作。是这个时候吗?油好像还不够热?她又等了几秒,看到油面开始有更明显的、细微的波动,似乎有极淡的青烟升起。

    就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但再等下去,油可能就太热了。她拿起那个盛了鸡蛋的小碗,屏住呼吸,手腕倾斜,将蛋液小心翼翼地倒入锅中。

    “刺啦——” 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悦耳的声响,边缘迅速凝固,泛起白色的泡泡。蛋黄稳稳地待在中央,没有散开!成功了第一步!叶挽秋心里一喜。

    但下一秒,她就发现了问题。因为紧张,她倒蛋液的动作有些犹豫,蛋液入锅的位置偏了,没有落在锅中央,而是靠近了锅沿。而且,因为是从碗里倒下去的,蛋液摊开的形状不太规则,像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形,不像林见深煎出的那种完美的圆形。

    她赶紧拿起锅铲,想要将鸡蛋往锅中央推一推。但蛋液底部已经凝固,轻轻一推,边缘就破了,流出一点稀薄的蛋清。她不敢再动,只好任由它保持这个歪斜的姿态。

    接下来是等待。她记得林见深没有立刻翻面,而是等蛋白完全凝固,边缘变得焦黄酥脆。她紧盯着锅里的鸡蛋,看到蛋白从透明变成乳白,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小泡泡,并逐渐向金黄色转变。香气也慢慢散发出来,是油脂与蛋白质结合的、令人愉悦的焦香。

    差不多了吧?她试着用锅铲轻轻铲起鸡蛋边缘,能完整铲起来了!她心中一松,手腕用力,想要将鸡蛋翻面。

    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力道不对,也或许是鸡蛋的“站位”不佳,翻面的动作并不流畅。锅铲铲起鸡蛋,在空中划过一个笨拙的弧度,鸡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啪”地一声,掉回了锅里——不是完美的翻身,而是半边叠在了另半边上,蛋黄虽然没破,但整个鸡蛋的形状变得皱巴巴,像一块被随意揉捏过的抹布。

    叶挽秋:“……”

    她看着锅里那块卖相不佳的煎蛋,有些丧气。虽然没焦,也没散黄,但这形状……实在难以恭维。她小心翼翼地用锅铲将它整理了一下,勉强铺平,但皱褶已经无法消除。她学着林见深的样子,撒上一点点细盐和现磨黑胡椒,然后用锅铲将它铲到准备好的盘子里。

    盘子里,躺着一枚形状不规则、边缘微焦、蛋白有些地方略厚、有些地方略薄、卖相勉强及格但绝对谈不上“完美”的煎蛋。和她上次那个混合了蛋壳、焦黑一团的“不明物体”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但和林见深那个堪称艺术品的煎蛋比起来,依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没有气馁,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次没搞砸,没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也没做出不能吃的东西。她如法炮制,开始煎第二个鸡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稍微从容了一些。倒蛋液时手腕稳了些,蛋液基本落在了锅中央。等蛋白凝固,边缘微黄时,翻面……还是不够利落,鸡蛋在空中颤了颤,虽然成功翻面,但边缘又磕破了一点。不过整体形状比第一个好了不少。

    当两枚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煎蛋并排躺在盘子里时,叶挽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其实刚才擦地板出的汗还没完全干),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但真实的成就感。这是她独立完成的,没有搞砸,可以入口的食物。虽然笨拙,虽然不完美,但确确实实是她自己做的。

    她将煎蛋端到中岛台上,又热了两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简单的摆盘后,一顿勉强能称为“午餐”的餐点准备好了。看看时间,离林见深说的“客人来访”还有一阵。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门内传来林见深平静无波的声音:“进。”

    叶挽秋推开门。书房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为……冷峻。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重的外文书籍和文件盒。一张巨大的黑色实木书桌对着窗户,上面并排放着三台曲面显示屏,正闪烁着复杂的曲线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文字,旁边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林见深就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办公椅里,背对着门口,面向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与旧书混合的冷冽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高度专注与紧绷的氛围。

    听到她进来,林见深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和信息上。

    “林老师,” 叶挽秋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太敢打扰他,“午餐……我简单准备了点,您要不要先吃点?”

    林见深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这才从那些复杂的数据中抽离出一丝注意力。他转过椅子,目光先是落在叶挽秋脸上,然后越过她,瞥向客厅中岛台的方向。那里,两盘煎蛋、两杯牛奶、两片吐司,在阳光下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的视线在那两盘煎蛋上停留了大约一秒。叶挽秋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见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然后视线转回叶挽秋脸上,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错?

    叶挽秋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在说她准备的午餐“不错”,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以他那苛刻的标准,这盘歪歪扭扭的煎蛋,能称得上“不错”?

    “过来。” 林见深没理会她的愣神,转回椅子,面对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指着其中一台显示器,“看看这个。”

    叶挽秋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桌前。她不太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侧后方,看向他指着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财经新闻,标题触目惊心:《叶氏股价再遭重挫,单日跌幅超8%,市值蒸发近百亿》。下面详细分析了叶氏集团近日面临的困境:核心项目停滞、银行抽贷传闻、合作伙伴观望、加上“叶家千金丑闻”持续发酵对品牌形象的打击,以及……市场上突然出现的、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抛售。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家居服的衣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冰冷的数据和尖锐的分析,冲击力依旧巨大。叶家,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而这一切的***,或者说表面上的***,正是她。

    “不止叶氏,” 林见深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他切换了屏幕画面,指向另一组数据,“秦氏控股旗下的几支重要股票,今日开盘也出现异常波动,虽然跌幅不大,但成交量异常放大,有明显的资金出逃迹象。还有长风实业、盛昌集团……” 他报出几个名字,都是与叶氏、秦氏往来密切,或者在某些项目上有深度合作的公司。

    叶挽秋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不懂复杂的金融操作,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有针对性的、范围更广的打击。有人在同时对叶家、秦家,以及他们的盟友发难!而且手段凌厉,来势汹汹。

    “是……那些人吗?” 她声音干涩地问,“绑架我的人,还有在背后操纵舆论的……”

    “不止。” 林见深关掉几个窗口,调出一幅更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穿梭,最终指向几个离岸账户和模糊的金融机构名称,“动作很快,很专业,而且……资金量庞大得惊人。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而是策划已久的狙击。”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叶挽秋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叶家和秦家,这次踢到铁板了。对方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让你身败名裂,或者让叶氏伤筋动骨。他们想要的,更多。”

    更多?是什么?彻底击垮叶氏和秦氏?瓜分他们的产业?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叶挽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这场风暴中不小心被卷进去的、无足轻重的棋子,甚至是引发风暴的“红颜祸水”。但现在看来,她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吸引火力的靶子。真正的战场,在更残酷、更冰冷的资本世界里,而叶家和秦家,已经深陷重围。

    “那……林氏……” 她忽然想起,林见深也姓林。虽然她不清楚林氏具体涉足哪些领域,但从他能住进“清音公寓”,能轻易调动资源调查绑架案,能在这风口浪尖将她藏匿起来来看,林家绝非普通富豪。对方在狙击叶、秦的同时,会不会也对林家……

    “暂时没有。” 林见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平淡,“林家根基不同,对方的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金融市场动荡,没有谁能完全独善其身。下午的客人,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叶挽秋的心又是一紧。下午的客人……是为了这场正在蔓延的金融风暴而来?林见深把她叫进来,让她看这些,是在提醒她局势的严峻,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还是……有别的用意?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自身难保。询问对策?她毫无头绪。表决心?在这样庞大的资本博弈面前,她的决心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先去吃饭。” 林见深打断了她无措的沉默,转过椅子,重新面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吃完,回房间。客人来的时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叶挽秋看着他又恢复到那副全神贯注、与外界隔绝的冰冷模样,将满腹的疑问和担忧压了下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答案。眼前这个男人,像一座深海下的冰山,露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真正的庞大与复杂,隐藏在水面之下,她无法窥探,也无力触及。

    她默默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将那些闪烁的数据和凝重的气氛关在门内。

    走到中岛台前,看着那两盘已经有些凉了的煎蛋,之前那点微弱的成就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叶家在崩解,秦家被波及,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激烈上演。而她,被困在这座看似安全的玻璃堡垒里,除了等待和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她拿起叉子,机械地将煎蛋送入口中。鸡蛋煎得有点老了,边缘有些硬,盐撒得也不够均匀,一边淡一边咸。但此刻,味觉似乎已经麻木,她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如同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原来,真正的风暴,从不局限于她个人的丑闻与逃亡。那只是冰山一角,是引爆炸药桶的那一点火星。海底的火山正在喷发,滔天巨浪即将席卷而来,而她这条小舢板,连掌舵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浪潮裹挟,随时可能倾覆。

    笨拙的煎蛋,是她试图在生活琐事上找回的一点掌控感。而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残酷的金融战消息,则像一记重锤,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虚幻的踏实感,击得粉碎。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灿烂的城市。那繁华与喧嚣背后,是无数资本巨鳄的厮杀与博弈,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的吞噬与掠夺。而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个由音乐会、礼服、鲜花和恭维构成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

    叉子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吃完了一整个煎蛋,喝光了牛奶,甚至将烤得有些过干的吐司也咽了下去。

    食物提供的热量,似乎稍稍驱散了心底蔓延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冰冷的清醒。

    她不能再只是一个等待被拯救的、无用的累赘。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快变得强大,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要有……反击的资本。

    擦干地板,做好一顿能入口的饭,是第一步。

    看懂那些复杂的财经新闻,理解这场风暴的根源与走向,是下一步。

    而最终,她要找到自己的路,一条能让她洗清污名,保护所爱之人,甚至……向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讨回公道的路。

    前路荆棘密布,黑暗笼罩。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叶挽秋的风格。哪怕笨拙,哪怕一次次失败,她也要站起来,走下去。

    就像这盘煎蛋,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她自己煎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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