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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459章 清晨的厨房

第459章 清晨的厨房

    巴赫的《平均律》是音乐的“旧约圣经”,严谨、理性、包罗万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遵循着宇宙的某种隐秘法则。叶挽秋捧着那本厚重的原版谱,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模拟着指法,心神却无法完全沉浸其中。那些复杂的对位、精妙的赋格,像一张精密而冰冷的网,试图网住她纷乱的思绪,但总有几缕不安与焦虑,如同狡猾的游鱼,从网眼中溜走。

    她合上乐谱,轻轻放回书架。琴房里的寂静,与巴赫音乐中蕴含的丰富性形成了奇异的对比,让她感到一种无处着落的空虚。目光再次落在那架施坦威D-274上,黑色的琴身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头沉睡的、骄傲的巨兽,拒绝任何不够资格的触碰。旁边的古典吉他,安静地立着,木质温润,线条优雅,对她来说,却同样陌生。

    她不属于这里。这个认知清晰而冷酷。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借住在别人纯粹音乐世界里的、带着一身麻烦的“不速之客”。林见深允许她进入,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为了让她安静待着,别生事端。但这里的一切——昂贵的乐器、浩如烟海的乐谱、甚至空气中那种极致的专注与苦修般的气息——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的格格不入。

    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实世界的狼狈。她离开琴房,轻轻带上门,将那方纯粹而冰冷的空间隔绝在身后。客厅里,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直接,驱散了晨雾,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那张曾铺着羊绒毯的地板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光洁如镜,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如蚁,世界在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喧嚣而充满活力。而她,被困在这十九楼的高处,像一个被剥离出现实世界的孤魂,只能远远观望。手机被没收,网络被监控,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那个只能看、不能有任何操作的平板,以及林见深偶尔透露的、经过筛选的碎片信息。

    苏浅怎么样了?叶家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秦风……在做什么?父亲是不是还在疯狂地找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下一步又会有什么动作?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这种与世隔绝的被动等待,比直面风暴更让人焦灼。她就像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捆住手脚,扔在一条不知去向的船上,只能随波逐流,等待未知的命运审判。

    她讨厌这种无力感。从小到大,即使被家族安排,被婚约束缚,至少在物质层面,她从未真正体会过“无能为力”。她可以发脾气,可以摔东西,可以拒绝练琴,可以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她是叶家的大小姐,这个身份是她最大的护身符,也是她最后的退路。可现在,这个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退路被彻底斩断。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真正的危机和恶意面前,个体的渺小与脆弱。叶家千金的身份,不仅不能保护她,反而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做一个等待拯救的、无用的累赘。林见深说得对,她必须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想清楚”的前提,是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必须对眼前的局面有更清晰的认知。被动等待施舍的信息,永远无法破局。

    她转身,目光扫过客厅。简洁,空旷,一丝不苟,处处透着林见深强烈的个人风格——冷漠,高效,不容置疑。她的目光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又落在那个被随意放在中岛台上的黑色平板上。平板是林见深的,她知道里面或许有她想知道的东西,但她也清楚,擅自触碰的后果,很可能是被立刻扫地出门,甚至更糟。

    她需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完全的废物,至少,在这个临时的屋檐下,她能提供一点点价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这样,或许能争取到林见深更多的……信任?或者,仅仅是更少的厌烦?

    厨房。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里。昨天煎蛋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但至少后来的意面,她帮忙收拾了碗碟。或许,她可以试着……准备午餐?林见深说中午之前会有人送餐来,但如果她能提前准备好,哪怕只是打打下手,是不是也能稍微减轻一点他的负担(虽然他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或者,至少,表示她并非坐享其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些难以遏制。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无所事事的、令人窒息的空虚和焦虑。

    她走向冰箱,再次打开。冷气伴随着各种食材的气息涌出。比起昨天的毫无头绪,今天她看得稍微仔细了些。保鲜层里,除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包装精致的肉类和海鲜。她看到一盒处理好的三文鱼排,色泽鲜艳,看起来非常新鲜。旁边是芦笋、小番茄、柠檬,还有一盒淡奶油。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她记得以前家里请客时,厨房准备过香煎三文鱼配柠檬奶油汁,似乎并不算太复杂。煎三文鱼,总比煎鸡蛋容易掌控吧?毕竟鱼肉是整块的。至于配菜,芦笋焯水,小番茄对半切开,应该不难。酱汁……淡奶油加柠檬汁和黑胡椒?可以试试。

    她拿出三文鱼、芦笋、小番茄、柠檬和淡奶油,又找到橄榄油、海盐和现磨黑胡椒。将食材一一放在宽阔的中岛台上,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场重要的演出,或者一次冒险。

    第一步,处理三文鱼。她学着记忆中厨师的样子,用厨房纸小心地吸干鱼排表面的水分。据说这样煎的时候不容易溅油,也更容易形成焦脆的外皮。她做得很仔细,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接着是芦笋,她回忆着佣人处理芦笋的样子,用手握住芦笋杆,轻轻掰断根部较老的部分,然后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小番茄对半切开,柠檬切片。准备工作似乎很顺利。

    点火,热锅,倒油。橄榄油在平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等到油微微冒烟,然后小心地将吸干水分的三文鱼排,鱼皮朝下,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响亮的油爆声,热油猛地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星毫无预警地溅到她的手背上。叶挽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手,锅铲差点脱手。鱼排在锅里不安地颤动,边缘迅速卷曲变色,但鱼皮似乎粘锅了?她记得应该等鱼皮煎脆了再翻面,但现在鱼皮好像粘住了,她不敢用力铲,怕把鱼肉弄碎。

    手背被烫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咬紧牙关,忍着痛,用锅铲小心翼翼地去试探着翻动鱼排。果然,鱼皮粘在了锅底,一用力,一块焦黑的鱼皮被撕了下来,露出下面还带着血丝的鱼肉。糟糕!火候没掌握好?油温太高了?还是鱼皮没处理干净?

    她手忙脚乱地关小了火,试图补救。但粘掉皮的鱼排已经破了相,而且因为刚才的慌乱,有一面似乎煎得有点过,颜色变得深暗。另一面还没怎么受热。她急得额头冒汗,顾不得手背的疼痛,用锅铲小心地将鱼排翻过来,但动作笨拙,鱼肉边缘被铲得有些松散。

    “应该用夹子……” 她懊恼地想。家里厨师煎鱼,都是用那种长长的食物夹,动作精准优雅。她环顾中岛台,没看到夹子。是没准备,还是放在别处了?

    就在她对着锅里那块卖相惨淡的三文鱼,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平淡无波的声音:

    “油温太高,鱼皮没擦干,下锅后移动太早。”

    叶挽秋身体一僵,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再次掉进锅里。她猛地回头,只见林见深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入口,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黑西裤,正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以及她锅里那块惨不忍睹的三文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但叶挽秋硬是从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 叶挽秋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滚烫,比手背上被油烫到的地方还要灼热。她有一种考试作弊被老师当场抓包的窘迫和难堪。“我只是想……试试看……” 声音低如蚊蚋。

    林见深没说话,只是走了过来。他没有像昨天早晨那样直接接过锅铲,而是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锅里那块一面焦黑一面半生、鱼皮残缺的三文鱼上。“火关小。” 他言简意赅。

    叶挽秋连忙照做,将火力调到最小。

    “用锅铲轻轻从边缘铲一下,别从中间。试试能不能完整翻过来。”

    叶挽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锅铲从鱼排边缘试探着铲入。这一次,似乎顺利了一些,鱼排被完整地翻了过来。被煎过的一面呈现出不均匀的金黄色和焦黑色,还有一小块鱼皮顽强地粘在锅底,昭示着刚才的失败。

    “继续用最小火,煎另一面。看到侧面鱼肉变色超过三分之二,就可以了。” 林见深的指导简洁而精准,没有废话,也没有嘲笑她的笨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撒盐和黑胡椒,现在,两面都撒。”

    叶挽秋依言,手微微颤抖着,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碎。调料落在滚烫的鱼排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散发出香气。

    “旁边那些,” 林见深示意了一下她准备好的芦笋和小番茄,“芦笋需要焯水,或者用少量油和蒜片煎一下。小番茄可以生吃,或者对半切开后稍微煎一下,会有焦糖风味。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想用煎的。” 叶挽秋小声说,不想再开一个锅煮水,显得自己更手忙脚乱。

    “嗯。” 林见深不置可否,走到另一边的灶眼,打开,放上一个小号平底锅,倒了一点点橄榄油。“先煎小番茄,用中火,切面朝下,撒一点盐,煎到边缘微焦,有香味出来就盛出。然后,用剩下的油煎芦笋,同样中火,煎到表面起皱,颜色变深,撒盐和黑胡椒。”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刀架上抽出一把窄长的刀,动作流畅地切了两片极薄的蒜片,放入已经开始冒烟的小平底锅里。“刺啦”一声,蒜香瞬间被激发出来。他示意叶挽秋将切好的小番茄,切面朝下,放入锅中。

    叶挽秋赶紧照做,这次动作小心了许多。小番茄在热油和蒜片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卷曲,散发出诱人的酸甜焦香。她按照林见深的指示,撒上一点盐,用筷子小心地翻看了一下,然后盛出。接着,又将沥干水的芦笋放入锅中,用筷子翻动,看着翠绿的芦笋在热油中慢慢变色,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泡泡,边缘变得微焦。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记关注旁边锅里那块命运多舛的三文鱼。按照林见深说的,观察侧面鱼肉的变色情况,似乎差不多了,她小心地用锅铲将鱼排盛到预热过的盘子里。虽然卖相不佳,但至少熟了,没有焦到不能吃的地步。

    最后是酱汁。她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在小碗里倒入一些淡奶油,挤入几滴柠檬汁,撒上一点黑胡椒和盐,用勺子搅匀。味道……似乎有些寡淡,柠檬汁又似乎放多了点,有点过酸。

    她手忙脚乱地将煎好的芦笋和小番茄摆放在三文鱼旁边,又淋上那碗味道有些奇怪的柠檬奶油汁。一盘看起来……嗯,颇具“后现代抽象风格”的香煎三文鱼配时蔬,完成了。鱼排形状不规则,颜色深浅不一,酱汁淋得歪歪扭扭,摆盘更是毫无章法。与她记忆中家里厨师出品的那种精致如艺术品的主菜,相去甚远。

    叶挽秋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火辣辣的,几乎不敢抬头看林见深。这简直是灾难。她不仅没能证明自己有用,反而再次暴露了自己的笨拙和……对厨房的无知。

    “还凑合。” 林见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安慰。他走上前,拿起叶挽秋刚刚用过的叉子(未经清洗),叉起一小块边缘有些焦糊的三文鱼,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端起那碗她调得乱七八糟的柠檬奶油汁,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叶挽秋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仿佛等待审判。

    “鱼煎老了,边缘发苦。酱汁太酸,奶油和胡椒的味道没出来。芦笋火候过了,失去脆嫩。小番茄还可以。” 他放下叉子,给出了毫不留情但精准的评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叶挽秋的心上。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 林见深话锋一转,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重新舀了点淡奶油,又挤了少许柠檬汁,撒上更细致的盐和现磨黑胡椒,用另一根干净的筷子快速搅打,直到酱汁变得略微浓稠顺滑,香气也明显不同。“第一次,没把厨房点着,算及格。”

    他将调整好的酱汁淋在那盘卖相惨淡的菜上一点点,然后示意叶挽秋:“尝尝。”

    叶挽秋愣了一下,迟疑地拿起自己用过的叉子(脸更红了),叉了一块沾了新酱汁的三文鱼。鱼肉确实有些老,边缘带着焦苦,但内部还算嫩滑。而林见深简单调整后的酱汁,酸度变得柔和,奶香和黑胡椒的辛香被激发出来,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肉的油腻和焦苦,甚至提升了一些风味。虽然整体仍然谈不上美味,但至少……可以入口了,比她自己胡乱做的那一团要好得多。

    “食材本身不错,处理不当,就糟蹋了。” 林见深看着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厨房和音乐一样,需要精准、耐心,以及对食材(乐器)特性的理解。不是有热情,或者看过别人做,就能做好的。”

    他的话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没有让叶挽秋感到被羞辱,反而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因为一时冲动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她连最基本的煎蛋都做不好,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准备好一顿像样的午餐?她之前的自信,不过是建立在叶家优渥生活之上的、盲目的想当然。离开了叶家大小姐的光环,离开了佣人的伺候,她连喂饱自己,都显得如此笨拙。

    “对不起,” 她低声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浪费了食材。”

    林见深没接话,只是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厨房布,擦了擦手,然后走到水槽边,开始清洗他用过的那口小平底锅和勺子。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物品的珍惜和有条不紊。

    叶挽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盘子里那盘经过“抢救”后勉强能看的菜肴,心里五味杂陈。挫败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清醒,以及一丝极淡的、不肯服输的倔强。她不会做饭,不懂生活琐事,这在以前是理所应当,是叶家大小姐的“特权”。但现在,这成了她的短板,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弱点。她不能永远依赖别人,即使是暂时庇护她的林见深。

    “林老师,” 她鼓起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开口,“我……我能学吗?”

    林见深清洗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学什么?”

    “学做饭,学……照顾自己。” 叶挽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只能等着别人投喂,等着别人收拾残局。”

    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林见深将洗好的锅和勺子放在沥水架上,用软布擦干。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审视。

    “很麻烦。” 他最终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

    叶挽秋的心沉了一下。是了,教她这种厨房白痴,对他这种追求效率、讨厌麻烦的人来说,无疑是自找麻烦。她刚要再说点什么,比如保证会努力,不会添乱——

    “想学,就看着。” 林见深却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走到冰箱前,重新拿出几样食材——鸡胸肉、西兰花、胡萝卜、口蘑。“午餐不用等了,就做这个。处理食材,我示范一次,记住步骤。下次,你自己来。”

    叶挽秋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答应了?虽然态度依旧冷淡,用词简洁,但他答应教她?

    “好!” 她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她快步走到中岛台另一边,像个小学生一样,专注地看着林见深。

    林见深不再看她,开始处理食材。他拿起鸡胸肉,用一把锋利的刀,动作流畅地片成均匀的薄片,然后切成粗细一致的条。“鸡胸肉顺着纹理切,口感更嫩。厚度要均匀,受热才一致。”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手上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接着是西兰花,切成小朵,胡萝卜切薄片,口蘑切片。他的刀工快而稳,切出的蔬菜大小均匀,厚薄一致,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美感。

    “烧水,加一点盐和油。水开,先焯胡萝卜,一分钟。再下西兰花,三十秒。捞出,过凉水,沥干。”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

    叶挽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努力记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原来焯水要加盐和油,能让蔬菜颜色更鲜亮;原来不同蔬菜焯水时间不同;原来要过凉水保持脆嫩……这些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知识领域。

    接着是炒制。热锅凉油,下入用少许料酒、盐、胡椒粉和淀粉抓匀腌制了一下的鸡胸肉丝,快速滑炒至变色捞出。再用锅里剩余的油,爆香蒜末,下入口蘑片炒软,然后加入焯好水的西兰花和胡萝卜,快速翻炒,最后倒入鸡丝,淋入用生抽、蚝油、糖、淀粉和水调成的碗汁,大火收汁,出锅前淋几滴香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火候、调味、下锅顺序,都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很快,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西兰花炒鸡丝就摆在了叶挽秋面前。鸡肉嫩滑,蔬菜爽脆,芡汁明亮,与她之前那盘“抽象派”三文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记住了?” 林见深放下锅铲,看向她。

    叶挽秋用力点头,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至少步骤是记住了。“记住了!”

    “嗯。” 林见深将炒好的菜分装到两个盘子里,又盛了两碗米饭(电饭煲不知何时已经煮好了饭)。“吃饭。”

    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叶挽秋心头微微一松。他没有因为她之前的失败而嘲讽,也没有因为她的笨拙而不耐,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该怎么做,然后让她自己看,自己学。

    这顿饭,叶挽秋吃得格外认真。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味道均衡,火候恰到好处。她小口吃着,心里却在反复回忆刚才林见深操作的每一个细节。原来,做饭是这样一件需要专注、耐心和技巧的事情,并不比拉好一首高难度的协奏曲容易多少。

    饭后,依旧是叶挽秋收拾清洗。这一次,她做得更加仔细,将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一洗净、擦干、归位。虽然动作依旧生疏,但至少没有打碎任何东西。

    当她擦干最后一只碗,将它放进消毒柜时,林见深已经拿着那个黑色平板,走向了书房。在关上书房门前,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下午客人来之前,把琴房的地板擦一遍。工具在储物间。”

    说完,书房门轻轻关上,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叶挽秋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擦碗的软布,愣了一下。擦……琴房的地板?

    这算是……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她走到储物间,果然找到了专业的清洁工具。看着那架静静矗立在琴房中央的施坦威D-274,叶挽秋深吸了一口气,挽起了家居服的袖子。

    笨拙的煎蛋,烧焦的蔬菜,手忙脚乱的初次下厨……这是她“离家出走”后,必须面对和学习的现实第一课。而擦地板,或许是林见深用他特有的、冷淡的方式,在告诉她:在这个临时的避风港里,没有不劳而获的庇护。想要留下,想要获得更多,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哪怕是从最微小、最不起眼的事情开始。

    她拿起工具,走向琴房。清晨厨房的兵荒马乱似乎还在眼前,但她的心,却因为手中这块微湿的抹布,和眼前这方需要擦拭的地板,而奇异地踏实了一点点。

    至少,她在做点什么。至少,她在学习,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脱轨的人生中,重新找到自己的支点。哪怕,这个支点,目前只是一块洁净的地板,和一顿勉强能入口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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