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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林知青北大荒的甜日子

    周锐家的炕上,林秋月半倚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那只受伤的脚被白棉布裹得圆滚滚,活像个扎紧了的大粽子。

    她这会儿闭着眼都忍不住弯嘴角,忽然就觉得这伤受得实在划算。

    往常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倒成了全家轮着哄的宝贝。

    小年糕和小雁儿趴在炕沿边,小脑袋凑得紧紧的,软乎乎的小嘴对着她的脚伤处一下下吹。

    安安和周平也扔下外边的活回了家,这个给她往搪瓷缸里冲红糖水,那个给她拿大白兔奶糖,最后还把家里的收音机搬了过来,拧开暖融融的戏曲声,稳稳放在林秋月手边的炕桌上。

    周锐不见人影,他扛着钓竿去了河边。自家后院的小池子里没有黑鱼,他得去弄几条回来,给林秋月炖上补伤口。

    “嫂子,你还疼吗?我拿巧克力给你吃?”

    安安黏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连自己平时舍不得咬一口的宝贝都掏了出来。

    林秋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心口暖得发涨,从前起早贪黑操持这个家,把小姑子和小叔子当亲的疼,这份心意到底是没白费。

    “乖,嫂子不爱吃那甜腻腻的玩意儿。”

    她哪会忘,前阵子周锐从林场回来,就揣着块巧克力塞给她,那味道还是小时候尝过的香。

    这偏远的镇供销社,巧克力是有钱都换不来的稀罕物,她哪舍得把安安攒了好久的口粮给造完。

    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比真吃了十块巧克力还要甜上三分。

    两个钟头刚过,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周锐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跨进门,背篓压得他肩线都往下沉了沉。

    腰间用草绳拴着两只肥硕的野鸭,翅膀耷拉着,羽毛上还沾着河滩的湿泥。

    里屋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直往外钻,不用想也知道,林秋月那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姐妹,听说她受伤,全都结伴来看她了。

    正端着盆子出外倒水的杨萍猛地刹住脚,手里的盆都差点晃出半盆水。

    “我的妈呀周锐,这后山难不成是你家开的?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连野鸭都能让你拎回来?”

    她早知道周锐打猎是把好手,以前还经常上门蹭肉吃,可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林秋月下午刚伤了脚流了血,这才多久功夫,人出去转一圈,新鲜野味直接就挂满身了。

    周锐没接话,只把背篓往身后院坝的青石板上一放,“哗啦”一声,篓子里立刻传来鱼尾拍打着竹篾的脆响,听动静,鱼还不小。

    “哪有那么神。”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河边想钓两条鱼,刚巧撞见一群野鸭在河滩上啄食,顺手就用弹弓撂了两只。”

    在山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几句旁人的惊叹,早就激不起他半分波澜。

    “秋月现在咋样了?”他转头问杨萍,“你进去喊上思甜她们,今天都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我这有鱼有鸭,给你们整顿硬的。”

    杨萍立马就蹲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背篓,看周锐把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鱼捞出来,先放进院角的石池里养着。

    最后单独挑出一条黑鱼、一条肥鲈鱼搁在木盆边。

    他手里的菜刀往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唰唰几下,银亮的鱼鳞就顺着刀刃往下掉,落了薄薄一层在青石板上。

    “好多了好多了,刚喝了平娃冲的红糖水,这会儿正坐在床上跟她们几个说笑呢。”

    杨萍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嘴就没停过。

    “你是没见着在地里那阵,可把我们魂都吓飞了,秋月那脚流得满裤腿都是血,我站旁边看着都觉得疼。”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刘文远!好好的镰刀乱扔在田埂上,不然秋月哪能踩上去受伤?”

    “刚才赵支书特意过去找他了,劈头盖脸的把大刘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不仅这个月工分直接扣了一半,下午还得去大队部当众做检讨呢。”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根本不等周锐开口问,他走之后队里发生的这点事,全给抖得一干二净。

    “就扣点工分?”周锐手里的刀顿了半秒,眉峰皱了皱,显然是觉得这处罚太轻。

    但他也知道这事没法深究,刘文远确实不是故意下的黑手,总不能为这个事闹到公社去。

    真要是那家伙敢故意下绊子伤人,别说大队处分,他今天说什么都要冲过去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可偏生是场意外,他指尖蹭了蹭鲈鱼滑溜溜的背,到底还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只是眼底那点不痛快,半天没散。

    杨萍转身往屋里钻,把周锐留饭、还有新鲜野鸭吃的消息一喊,里屋瞬间炸出一阵笑闹声,连窗纸都跟着抖了抖。

    周锐听见动静勾了勾嘴角,指尖蹭过菜刀刃口,转身利落地引火添柴,灶膛里的干柴噼啪一声,窜起暖黄的火苗。

    收音机里豫剧的梆子敲得正响,安安牵着小年糕从里屋溜出来,小丫头脸蛋上印着个清清楚楚的指头印。

    不用问也知道,是被杨萍她们几个闹着捏脸蛋捏的。

    唯独小雁儿没跟着跑出来,估摸着是被几个姑娘按在炕上,正给她扎满头的红头绳呢。

    小年糕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蹲在脚边,小手攥着半把洗干净的葱姜往他手里塞。

    安安则趴在灶沿边,小铲子扒着灶膛,往里头一根一根添着松枝柴火。

    不到半个钟头,炖鱼的鲜气先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顺着屋梁绕了一圈。

    晚饭撤了碗筷,满屋子的笑闹声也跟着散干净。

    周锐伸手把林秋月打横往炕里头挪了挪,特意在她伤脚边垫了个软布枕头,孩子没个轻重,碰疼了她的伤口。

    “秋月,我寻思着明天不上山打猎了,跟大队请个假,在家陪着你养两天。”

    林秋月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贴着他带着薄汗的胸膛,心跳声稳稳地传进耳朵里。

    这远在东北的小山村,没有沪上彻夜通明的电灯,没有随处可见的点心铺子,夜里只有一盏油灯摇摇晃晃,把影子投在土墙上。

    可在这里,她有了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了懂事听话的小叔子,有了黏着她喊嫂子的小姑子,连小年糕都总把舍不得吃的糖塞给她。

    这种踏踏实实的幸福,她盼了多少年才盼到,真希望日子就这么一直慢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傻瓜,我又古代深闺里的娇小姐。”

    “就小腿上这么道小口子,哪能让你一个大老爷们成天窝在家里守着,传出去不得让村里人笑话你。”

    “可是……”周锐才说了两个字,林秋月忽然凑过来,红唇轻轻一堵,把他后面的话全堵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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