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大黄忽然停住，脑袋朝着斜上方一条不起眼的岔路猛嗅，脖子上的鬃毛微微绷紧，短促地叫了一声。
周锐快步走到岔路口蹲下身。
地上的泥土还算松软，两道浅浅的脚印印在草边，鞋印偏窄，一前一后，相隔不远，踩断的茅草还没有完全倒伏，留下的时间不算太久。
“是他们。” 周锐指尖轻轻点了点脚印。
“两个人，走的这条小路，这路是进山的，看来我一开始想的没错。”
李班长凑过来打量脚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形图：“这路进了山就绕不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大山外围划了几道：“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走出大山后就都不在云水县了。”
“对。他们在宝山农场逃匿，如果走本县道路风险太大。” 周锐鼓了鼓掌：“如果一开始就逃到别的县，县里还没及时通报，他们逃跑就会容易很多。”
“大黄，追。”
周锐说完手往前一指，大黄低吠一声，顺着脚印的气味一头扎进岔路。
走了半个多小时，大黄叫了一声后忽然离开了小路，往一旁的乱石堆跑去。
周锐把手往下一压，后面五人全部原地蹲下，保险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
周锐扫了一眼，然后才朝大黄看去。
两支五四式冲锋枪，三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已经有点后世特种小队的雏形。
大黄跑出道路十来米几不动了，围着一块大石头呜咽着伸出爪子，可是抓了半天没扒拉出东西来。
周锐走过去趴下来往里头看了一眼，把大黄挥开，这才伸手往里探。
唰唰，老鹰小队几人踩着碎石走来，周锐已经从石头缝里掏出一堆的东西。
“老猫，是啥？”天黑透了，月光照下来大家也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衣服，鞋子。”周锐撑起一件衣服，上面全是补丁，还有破了没补裂缝。
“他们在这里换装了，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坏了，这样子大黄还能追吗？”一个战士忽然担心起来。
“放心吧。”周锐手掌抚摸着大黄的脑袋：“他们只是换了身衣服，又不是用其它方法消除了气味。”
周锐把那件旧衣裳递到大黄鼻尖，狗子凑上去认真嗅闻，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气味还缠在身上，换外衣没用。”
“他们应该是为了改变形象，至少不能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周锐随手把衣服叠递给一个背着军用背包的战士。
“可能还事先准备了武器，要不空手走大山他们也不怕被野兽吃了？”
李班长弯腰看向乱石堆后方延伸出去的一道浅浅痕迹，碎石上蹭着一点新鲜泥土。
“换完装束，他们没有顺着这条岔路继续往里，往侧边绕了。看样子是打算甩开脚印这条线索。”
“吴云升是老特务了，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留后手。” 周锐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山林深处，月光被浓密树冠割成零碎光斑。
“不过季书宇就是个文弱书生，再加上在农场磋磨了几年，跑不快。”
“吴云升要一直带着他，就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周锐说这么多，不光是为了解释，也是给士兵们提气。
一番话说完老鹰小队士气都有些不一样，有一种就算特务再怎么厉害，也绝不可能从这片山里脱身的笃定。
“都小心，不要轻敌。” 李班长低声叮嘱，把步枪往回收：“吴云升到处留下先手，说不定前面还有别的圈套。”
周锐点头，伸手轻轻按住大黄的脖颈：“大黄，慢一点，咱们跟着气味走，不靠脚印。”
大黄会意，不再埋头猛冲，鼻尖贴住起伏的地面，走走停停。
山风一阵一阵卷过林梢，把气味吹得断断续续。
每到风大的时候，它就原地转圈，鼻翼飞快翕动，重新锁定方向。
其余几人拉开散兵线，两翼向前铺开，枪械都压低，枪身避开树枝，免得晃动碰撞发出声响。
林间越来越静，只有脚下碎石摩擦、草茎弯折的微响，还有远处山涧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约莫又追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大半夜。
大黄猛地停住，身子压得极低，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不再往前半步。
周锐立刻抬手，示意全队就地隐蔽。
几个人迅速散开，各自寻着粗大树干、隆起的岩丘藏好，枪口朝向大黄紧盯的方向。
周锐弓着腰，借着灌木丛掩护，慢慢往前探。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生满齐腰高的蒿草。
空地中央横卧一截巨大的枯倒老树，火堆旁边两道人影正靠在树干上熟睡。
正是吴云升和季书宇。
此刻两人身上已经换好了那套提前备好的粗布便服，灰扑扑的，看着就像进山采药、砍柴的本地人。
吴云升右手边靠着一杆枪，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型号。
周锐看完后重新退了回来，然后打手势带着大家往后走，一直走了快一里路才停下来。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不点火。晚上有些冷，大家忍着点。”
“那……特务那边不抓？”三号年纪有些小，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李班长抬手在三号帽檐上拍了一下：“夜莺一开始怎么说的，要吊着这两只耗子，给咱们抓一窝的耗子。”
“特务那边怎么办，晚上要不要派人盯着。”李班长教训完一号又回过头来问周锐。
毕竟出发前林国强就跟他说了，到了这里一切听周锐的。
“不用。”周锐摇头。
“一个是因为季书宇的身体素质。有这个拖累，他俩跑不出咱们的视线。”
“另一个就是吴云升。”
“老特务不比普通人，一旦有人视线总是集中在他身上，他会起疑的。”
李班长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
“夜莺和我们教官都说过，追猎最忌讳贴得太死。
一旦被猎物察觉尾巴，要么拼死反扑，要么直接毁掉手里最要紧的东西，咱们的全盘计划就砸了。”
周锐往旁边潮湿的泥土上坐下去，后背靠住粗糙的树干。
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空地的方向，一点火光隔着层层林木隐隐透出微弱的橘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