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丝毫不惧,破空之声骤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殿外涌入,凛冽如冬,森寒彻骨,一声金铁铮鸣:
“我的诛仙剑也未尝不利。”
广成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森然杀意。
“我既能捏断阿鼻,未必就不能断此剑!”
苏元心头大震,广成子这话,好大的口气!
阿鼻剑乃是先天杀伐至宝,广成子能两指断之,已是石破天惊。
可他竟说未必不能断诛仙剑?这话传出去,三界都得抖三抖。
大舅这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二人火药味渐浓,空气中的剑气与威压交织,殿中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便在此时,玉帝开口了。
“好了。”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争执什么?”
殿中一静,广成子和赵公明各自冷哼一声,收了几分气势。
玉帝这才继续道:
“当年通明殿上,苏元也是这般重伤。”
“如今时过境迁,这小子竟又在朕面前重伤不治。”
“看来……朕这半道鸿蒙紫气,还真的跟这小子有缘。”
“既然如此,朕便舍了这鸿蒙紫气,为这小子扫平道途,继往开来,送他一程。”
“陛下不可!”玉虚宫当时就炸了锅。
王母、广成子、赵公明、三霄、镇元子、南极、闻仲、黄龙、太乙……所有人,异口同声,齐齐劝阻。
可这齐声一喊之后,殿中陡然又停了下来。
大伙发现,这一声齐喊,好像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那声音没什么底气,也颇为懒散,有气无力。
所有人齐齐回头,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苏元,你什么时候醒的?”
王母又惊又喜,一道仙元点过去,苏元只觉得灵台一清,魂体凝实了几分,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撑着魂体站起来,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又朝殿中诸位长辈一一见礼。
开什么玩笑。
自己再不醒,那就真完了。
如今突破所需的灵石已经攒的七七八八,等老牛那边贷款一到,马上就能突破准圣。
肉身没了就没了呗,反正一突破就回来了。
万一鸿蒙紫气入体,突破不了,那就全毁了。
他急忙拱手道:
“陛下,臣……臣方才神魂未定,一时失言。只是鸿蒙紫气乃成圣之基,陛下万金之躯,三界所系,万万不可为臣一人,舍此重宝。”
玉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玉帝本以为自己见惯了三界六道各种稀奇古怪的修士,但是苏元这种货色,还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且不说朕的事。朕就问你,如今你正在与三界对赌,五百年内突破准圣。掐指一算,如今只剩二百年不到。你若不重塑肉身、稳固根基,如何能顺利突破?”
“此乃天道契约,白纸黑字,三界共鉴,你莫非要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失信于三界不成?”
苏元看着怒气冲冲的玉帝,也有点迷糊。
且不说自己不会失信,就算自己耍点小赖,失信于三界,无非就被大伙指着后脊梁骂一阵呗。
自己的名声,自己还不清楚么?也不差这一件事儿了。
陛下用得着气成这样么?
苏元硬着眉头想要开口讲两句,王母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此处并非三十三天通明殿,你也不必以臣子自居。”王母斜了玉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孩子刚醒,你个急什么劲?让他把话说完。”
苏元微微一怔,随即就坡下驴,改了口:
“陛下,晚辈反倒觉得,这肉身没了,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儿。”
玉帝气乐了,身子往后一仰,上下打量他两眼:
“好事儿?这算啥好事儿?你要当散仙么?”
“你知不知道你肉身被毁,差点断送朕多大的算计,这还是好事儿?朕的鸿蒙紫气事小,你失信三界事大。”
“朕意已决,此事不用再议,等你魂体稍健,朕亲自来渡你鸿蒙紫气。”
苏元没有立即反驳。
他魂体虚弱,此刻还有点站不太稳,便索性寻了个蒲团坐下,理了理思绪,组织了一下语言。
鸿蒙紫气这东西,陛下之前赐过一次,被自己拒了。
这次再赐,若是还用同样的理由回绝,那就有点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了。
陛下好面子,认准的事儿,不好劝,尤其是此刻玉虚宫内乌央乌央这么多人,得换个角度。
苏元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陛下,晚辈的性子您应该也知道。说好听点,是一辈子享福的命,受不得一点苦,遭不了一点罪;说难听点,那就是懒驴上磨,不抽鞭子不走路。”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黄龙头一个没绷住,广成子微微侧过了脸,连王母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苏元却没有笑,反倒更认真了。
“晚辈在机缘巧合之下,曾突破过准圣,虽然很快就从准圣之上跌落,但按理说,以晚辈的天资,外加这些年的积蓄,感悟,诸位长辈给我堆的资源和机缘,突破准圣早已是顺理成章的事,不需要在此磋磨三百年。”
“可晚辈始终就差了一口气,迈不过这一步。”
“现在想想,可能是路太顺的缘故。”
黄龙忍不住插嘴:
“路都给你铺好了,这不是好事么?顺理成章突破准圣,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还嫌路太顺?”
苏元摇了摇头。
“真人,你不明白。晚辈乃是后天人族。”
他环顾殿中,目光从广成子、黄龙、南极、三霄、赵公明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闻仲身上,又收了回来。
“而诸位,除了太师之外,多是先天神圣。”
黄龙一愣:
“这有什么区别?大道面前,众生平等,先天后天,不都是修行?”
苏元看着他,魂体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慷慨之气。
“人族自诞生以来,没有先天道体,没有混沌血脉,没有开天功德,没有生而知之的智慧,也没有与生俱来的神通。女娲娘娘抟土造人,赋予我等血肉之躯,可这天地之间,并无一处是为人族预备的,无根无脚,无依无靠。”
“但人族一代又一代的英雄豪杰辈出,筚路蓝缕,薪火相传,靠的是什么?”
众人默然不语,苏元朗声道:
“靠的就是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