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哈哈一笑,长身而起。
“好!”
“好一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他大步走下座位,来到苏元面前,伸出手,虚虚在他魂体肩头一拍,一道温和醇厚的仙元渡入,苏元只觉灵台一清,魂体凝实了几分。
玉帝收回手,环顾殿中众人,声音朗朗:
“苏元既然有此大志,朕便等着。”
“二百年后,朕在通明殿上,为苏元贺!”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王母,又扫了一圈殿中众人,忽地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看来咱们倒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平白跟着着急上火,人家胸中自有一股吞吐寰宇之志,比咱们想得明白。”
王母闻言,嗔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殿中诸人也纷纷起身,再看苏元时,眼神里早没了方才那点怜悯和惋惜。
别管这厮平日里多奸懒馋滑,多没脸没皮,可肉身没了,仅剩一道残魂,外面铺天盖地的准圣大罗等着看他笑话,佛界二圣更是虎视眈眈,内忧外患这四个字,搁在旁人身上,怕是早该瘫在地上哭天抢地了。
可这小子倒好,侃侃而谈,目光炯炯,硬是把一桩灭顶之灾讲成了淬炼道心的机缘。
这份定力,在座的老狐狸们扪心自问,年轻时候的自己,未必及得上。
众人三三两两朝殿门走去,苏元也想站起来,可魂体刚动了一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只得老老实实坐回去。
他急得挤眉弄眼,朝着人群里黄龙的背影拼命使眼色。
“老舅……老舅!”
黄龙两手揣在袖子里,闷着头往外走,跟没听到似的。
苏元又咳了两声,声音大了点:“老舅!”
黄龙脚步不停,甚至稍微加快了些。
好你个黄龙,见死不救是吧?
平日里分灵石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现在要你留一步,你倒装起聋作哑来了!
玉帝本已走到殿门口,听到这声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见苏元坐在蒲团上急得挤眉弄眼,又见黄龙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嫌弃和好笑之间的表情,朝黄龙的方向扬声:
“黄龙。”
黄龙脸上堆起笑:
“陛下,您叫臣?”
玉帝伸手指了指苏元:
“苏元叫你。”
黄龙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堆着那副标准的黄龙式茫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
“啊?叫我?叫我作甚?”
玉帝摇了摇头,方才还‘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如此的少年意气,慷慨激昂,看着倒有几分人样。怎么转眼之间,又变成这副德性了?
他摇了摇头,一甩袖子,携着王母径直出了玉虚宫。
众人跟在后面,脸上多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殿中很快便只剩了苏元和黄龙两个。
黄龙慢吞吞地踱回来:
“大外甥,留我干啥?”
苏元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自然是有好事儿啊,老舅。坐,坐。”
黄龙乐了,嘴上却半点不留情面:
“你他妈有好事儿会往外说?哪回你找我,不是让我给你跑腿儿、擦屁股、背黑锅?好事儿你能想起我来?”
“什么话。”苏元一本正经,“老舅,我是真有生意跟你谈。”
黄龙一听“生意”二字,两只耳朵竖了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来了精神,立马坐在苏元对面。
三界之内谁不知道,苏元做生意,那就好比鸿钧在紫霄宫讲道,那是祖宗级别的本事。
两人脑袋刚凑到一处,殿门口便传来一声轻咳。
“苏元。”
广成子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站在殿门口,面色淡淡地看着苏元,负手而立。
“到修炼的时间了。”
黄龙头也不回,大手一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大师兄,你瞅瞅他,他都这样了,还怎么修炼?”
“去去去,你都是罪人了,别在这捣乱。”
这话一出口,殿中气温骤降。
广成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铁青了,他性子再淡然,被自己师弟当着面叫罪人,面子上也挂不住。
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曲,周身气机隐隐浮动,眼看就要发作。
黄龙却是丝毫不惧,甚至还把脖子梗了梗:
“我说,大师兄,你也不想苏元受伤这事儿,被师尊和慈航师姐知道吧。”
广成子冷哼一声,袍袖一拂,周身气机要凝成实质,但这口气到底没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苏元修为耽误不得。他如今魂体虚弱,正是固本培元的时候,你莫要耽误他。”
黄龙马上换了副笑脸,顺着毛捋:
“小苏进退之间自有分寸,人家修炼跟咱们本就不一样。你也别总用老一套要求他,什么阵中打熬、经脉淬炼,那都是咱们先天神圣的路子。苏元是后天人族,日新月异,人家修炼,那是另一种活法。”
他一边说,一边朝苏元猛使眼色。
苏元会意,接过话头:
“真人,老舅说得在理。弟子方才在御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修炼之道,不在阵中苦熬,而在事上磨炼。”
广成子看了苏元一眼,又看了看黄龙,终究是冷哼一声,收了气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他前脚出了门,黄龙后脚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大外甥,说,到底什么生意?”
苏元收起嬉笑,正色道:
“老舅,我想让你出面,继续帮我操持这场赌约。”
黄龙满脸难以置信:
“你疯了?你都这样了,还不消停?还接着赌?”
苏元反倒比他更吃惊:
“为什么不赌?这么多年来下注的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太多。你说我身受重伤、肉身覆灭的消息传出去,三界那些没下注的,会不会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