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挤奶,吃饭,一通下来,也才早上八点半。
马阳被一个藏民叫出门,吉姆将剩余的鲜牛奶提炼,制作酥油,嘉措和周赴一起去放牛。
嫩绿草地上,牦牛悠闲地啃草,偶尔低沉叫一声。
嘉措蹦到周赴身边,明亮的眼睛透着狡黠:“我们商量个事嘛。”
周赴淡淡扯一下唇:“什么事?”
嘉措:“你看,就这么几只牛,我们两个人一起守着,是不是有点浪费人力?”
周赴微点头:“是有一点。”
嘉措开心地双手合十,提出方案:“那这样,今天你守,明天我守,怎么样?”
小姑娘应该是想去玩儿。周赴并不计较这些:“嗯。”
嘉措欢快跑走,跑出十来米远,转身交代:“不要让牛打架!不要让牛跑太远!还有,不要站在牛屁股后面,小心被踢!”
周赴无奈笑笑,抬一下下巴,表示知道了。
临近中午,嘉措才回来,两人将牛赶回家。
下午,嘉措和周赴一人一个背篓出门。
这个月份,向阳的草原有野葱和马先蒿可采,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几根虫草。
来采挖的藏民不少,但地太辽阔,人就格外渺小。
嘉措朝前方大喊一声:“尼玛!”
一个身穿黑色藏袍的少年回头,皮肤黝黑红亮,长发自然卷曲,左耳佩戴绿松石耳坠。
嘉措跑过去,又跑回来,小心翼翼给周赴展示手心里的虫草:“这就是虫草,你要是发现这个,要马上叫我,你不会挖,断了就不值钱了。”
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虫草,深棕色,带着细密的环纹。
周赴:“好。”
嘉措又跑走,这次没再回来,跟着那个叫‘尼玛’的少年。
周赴挖到一点野菜,但没有发现一根虫草。
“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周赴身边来了个七八岁的小孩,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周赴。
周赴弯一下唇:“成都。”
小孩:“成都在哪里?远不远?”
周赴看着小孩:“有点远。”
小孩:“比县里还远吗?”
周赴:“比县里远。”
小孩懵懂地点一下头:“我没去过县里,阿妈说县里很远,去不了。”
周赴没接话。
小孩打量周赴的穿着:“你不冷吗?”
高原昼夜温差大,藏民们穿藏袍,一般穿一只袖子,冷时把另一只袖子提上去,热时把两只袖子都拽下,现在才4月,藏袍里面还夹着羊毛,里外几层显得臃肿。
周赴的冲锋衣在小孩眼里,只是薄薄的一层布。
小孩担忧地望着周赴:“你没有衣服穿吗?”
周赴被逗笑:“我不冷,这是科技布,能御寒。”
小孩:“科技布?”
周赴解释:“层压面料,中间有薄膜,薄膜每平方厘米有十几亿个不规则微孔,不规则微孔会将气流在面料内部打散,所以风吹不进去。”
小孩听不明白,手虚在空中,有些胆怯:“我能摸吗?”
周赴主动递上手臂:“可以。”
小孩很轻地抚摸,抬眸:“风真的吹不进去吗?”
周赴:“理论上是这样。”
小孩歪着小脑袋:“那雨呢?”
周赴:“雨也进不去。”
小孩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周赴默了几秒,慢语调解释:“还是层压面料里薄膜的作用,每平方厘米十几亿的不规则微孔,比水滴小数万倍,又比水蒸气大几百倍,所以水无法穿透它,只有水蒸气可以,这能让它防水,同时透气保持干燥,不容易失温。”
说到这儿,周赴温柔地扯一下嘴角:“能听懂吗?”
小孩老实的摇头。
周赴安慰:“没关系,你以后会学,学了就能懂。”
小孩点点头,又问:“成都,都穿这种科技布吗?”
周赴:“不是,那边……”
“周赴!”嘉措跑着斜坡过来,打断两人的聊天,跑近了,接上礼貌的称呼,“哥,羊角铲呢?”
周赴看着几把采挖工具,不认识哪把是羊角铲。
小孩指着一个巴掌大小,似弯月的铁铲:“这儿,这儿。”
嘉措凑到周赴脸前,唇角上扬出明媚的弧度:“我发现一根好大的虫草!”
不等周赴说话,嘉措抓起羊角铲跑走。
小孩跟着嘉措跑走:“有多大?有多大……”
周赴独自挖野菜、找虫草,无意间侧头,看见嘉措跟人对立在山坡上,气氛看上去不太好。
周赴过去,远远听见嘉措的怒气。
“还给我!”
嘉措面对的是一个穿深红色藏袍的男孩,比她高半个头,个子大两圈。
但,嘉措是更有气势的那个。
桑杰:“这个不是你发现的那根!”
嘉措:“那你拿给我看!”
桑杰护着怀里:“我不!”
周赴赶紧过去,了解情况:“嘉措,怎么了?”
嘉措不回答周赴,半眯眼睛死死盯着桑杰,条理清晰地质问:“我发现虫草的时候只有你在旁边,我拿羊角铲回来虫草就被挖走了,不是你是谁?你不心虚的话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桑杰的脸又胀又红。
旁边小男孩小声告诉周赴:“桑杰偷偷把虫草挖走了。”
嘉措警告桑杰:“我问最后一遍,你还不还?!”
桑杰不还,强词夺理:“谁挖的,就是谁的!”
周赴大概明白前因后果了,他走上去:“嘉措……”
嘉措没给周赴说话的时间,背篓撂给周赴,猛地冲上去抓住桑杰的腰带,想把人掀翻。
桑杰迅速反应,同时攥住嘉措的腰带,站马步,稳住身子。
来回扯拽两下,嘉措一个侧步,肩膀顶撞桑杰胸口,桑杰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弯腰,做抱摔动作。
周赴惊讶小孩间打架,打出了摔跤的局势,呵斥的话还未出口,只见嘉措一脚踢向桑杰的膝盖,用自身重量拖倒桑杰。
两人顺着斜坡滚下去。
“嘉措!”周赴扔下背篓,跟着往坡下追。
两人滚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互不相让,继续扭打。
力量悬殊,嘉措打不过,抱住桑杰的头,一脑门撞上去,用足了劲。
桑杰被撞得往后一仰,愣一下,‘哇’地哭了。
嘉措趁机爬上前,双腿压制住桑杰,抢回已经断成两节的虫草。
桑杰奋力推开身上的嘉措,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找我哥!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