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格聂有风来 > 第八章 虫草

第八章 虫草

    桑杰哭着去找尼玛。

    嘉措从地上起来,抬臂擦一下鼻子,冲桑杰放话:“我等你叫人来!”

    话间,鼻头痒痒的,鼻水滴落。

    是血。

    嘉措流鼻血了。

    嘉措高仰着脑袋,一手握拳,一手摊着掌心接在下巴处,全是血。

    周赴一眼看见那些血:“嘉措!”

    “我流…”嘉措被倒流的鼻血呛了一口,“咳咳…鼻血……”

    周赴喘着粗气踉跄上前,一手扶住嘉措的臂膀,一手握住她细软的后颈,往前压:“向前倾,别向后仰。”

    嘉措顺着力道前倾,鼻血顺畅地、连线地往下滴。

    嘉措惊呼:“流得更厉害了!”

    下一秒,周赴的手指,紧紧捏住嘉措的鼻翼,阻断血流。

    周赴提醒:“用嘴呼吸。”

    嘉措保持前倾姿势,用嘴呼吸,鼻梁后知后觉痛得厉害,不确定是刚才撞的,还是现在捏的。

    嘉措提议:“你要不给我揪一团干草,我塞鼻子里。”

    “不行。”周赴说,“干草会损伤鼻黏膜血管,加重出血。”

    嘉措又提议:“那我用衣服。”

    “不行!”周赴直道,“衣服不行!纸也不行!”

    都不行。

    嘉措弓着背,不仅鼻子痛,背也僵痛起来,她微微支腰,刚一动作,后颈传来力道,又把她摁下去。

    周赴皱眉:“别动。”

    嘉措实在难受,有点撒娇求饶的味道:“我痛…”

    周赴:“忍着。”

    嘉措:“……”

    嘉措忍了一会儿,打起商量:“我感觉已经不流了,要不你松手看看。”

    周赴:“不行,再忍忍。”

    嘉措的背痛得受不了,干脆一屁股往地上坐:“我要抽筋了。”

    周赴跟着蹲下,手劲一点没松。

    坐在地上,嘉措感觉好了一些,她松开一直握拳的右手,看着手心那两节虫草,眉目舒展,嘴角上翘,洋洋得意。

    周赴教训:“就为了一根虫草,有必要吗?”

    嘉措激动回答:“当然有必要!”

    周赴:“虫草已经断了,不值钱了。”

    “不是这根虫草的事!”嘉措理直气壮,“今天我让他抢我一根虫草,明天,他就会抢我第二根,第三根!”

    嘉措感觉鼻梁上的手劲松了一些,她稍微抬起脖子,趁周赴不注意,推开周赴的手。

    周赴回神,不自觉锁眉:“你……”

    “没流了!”嘉措抢话,凑近让周赴检查,丝毫不知道自己半张脸都是血的样子有多滑稽,“你看,没流了。”

    确实没流了。

    周赴扫一圈嘉措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嘉措摇头:“没有。”

    周赴从衣兜摸出一包纸巾,拿出最后一张纸递给嘉措:“脸上的血,擦一擦。”

    嘉措把虫草交给周赴,扯下腰间水袋,拨开瓶塞,倒一点水浸湿纸巾,凭着感觉擦脸。

    周赴睨着手上断裂的虫草,脑袋里是嘉措刚才的话。

    ——不是这根虫草的事!

    ——今天我让他抢我一根虫草,明天,他就会抢我第二根,第三根!

    认知神性,又勇敢的姑娘。

    反观他,被抢了科研成果,一身挫败,灰溜溜回国。

    他是躲开了纷争之地。

    现在想,那个地方,是不是还会出现第二个‘周赴’,第三个‘周赴’……

    嘉措擦了个大概,问周赴:“还有血吗?”

    周赴回神,瞥一眼嘉措,自然地接过湿纸巾,帮她擦掉脸上残留的血迹。周赴钦佩嘉措的骁勇,但仍有自己的看法:“你太莽撞了,拿回虫草的办法有很多,万一真伤到了怎么办?生命只有一次。”

    嘉措低头擦手上的血迹:“那你呢?”

    周赴不明所以:“嗯?”

    嘉措抬眸,凝着周赴:“生命只有一次,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不想活了?”

    周赴顿一下,笑:“我什么时候不想活了?”

    嘉措不解释,直接问:“你想活?”

    周赴被噎住。

    “嘉措!”一道男声。

    周赴和嘉措同时侧头。

    尼玛跑上来道歉:“嘉措,对不起。”

    嘉措咬着牙,腮帮子微鼓,不说话。

    尼玛送上一根虫草:“我已经教训桑杰了,这根虫草给你,我做哥哥的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嘉措神色缓和下来,没接虫草,摆摆手:“算了,虫草就算了,我也打他了,教训他了。”

    尼玛上前,拉起嘉措的手,把虫草放到她手上:“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嘉措收下:“那…好吧。”

    尼玛离开。

    嘉措将完整的虫草收起来,一边拍身上的杂草,一边哼歌。

    这小姑娘,刚才还睚眦必较,现在就好了。

    周赴无语摇头,捻走小姑娘头发上的枯草枝。

    晚上,周赴洗了个澡,正准备睡觉,马阳来了。

    摇曳的酥油灯,因为灯芯过长,一阵风就让它噼里啪啦地爆响。

    马阳用剪刀拨起灯芯,剪去过长的部分,闲聊般:“嘉措是摔了,还是跟谁打架了?”

    周赴:“……”

    马阳放下剪刀,转身看着周赴:“她鼻梁青了,吉姆发现她衣服上有血,她说是摔的,我不信。”

    周赴:“……”

    马阳:“她是不是欺负别人了?”

    周赴这才出言解释:“是一个叫桑杰的男孩抢了嘉措的虫草,不算欺负,那男孩也没受伤。”

    马阳稍显意外地笑笑:“你还帮她说话。”

    周赴低头整理床铺:“我要睡了。”

    马阳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今天挖了一根虫草是吗?”

    周赴不接话。

    马阳:“那根虫草价值10块。”

    周赴还是不接话。

    马阳:“你不是一直问那1000块钱要怎么赚吗?”

    周赴手上动作顿住,转身,平静地看着马阳。

    马阳:“我们这儿经济来源非常单一,除了你看见的牛羊畜牧,就是采挖人参果、松茸、虫草这些,相比人参果和松茸,虫草的高价值占年收入大头,每年4月到6月,是采挖季,这段时间,牧民正准备进山搭帐篷采挖虫草,你要是愿意去,收拾收拾东西,我找人带你进山。”

    周赴完全的既来之则安之:“什么时候出发?”

    马阳:“明早。”

    周赴:“你都安排好了。”

    马阳笑笑,不否认:“那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早跟扎西一起进山。”

    周赴压着眼皮:“嗯。”

    “对了!”马阳提醒一嘴,“扎西,你认识的。”

    周赴疑惑抬眼:“?”

    马阳笑着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坐地起价的摩托车司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