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锋扬吃着三舅送来的煎饼卷大葱,含混不清地说道。
“那你先说说,收这些东西,你是咋想的?”
麻果子耷拉了脑袋,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说道。
“那些东西都够老,俺寻思就算是打了眼,俺补上就得了,别耽误了收东西!”
张锋扬绷起脸来说道,“古董行里坑多,吃不准的东西,千万别伸手。
不过这次你直觉很好,运气更好,这几件吃不准的东西,都对!”
麻果子露出喜色,傲娇地仰起头,“俺是好人有好报,人善人欺天不欺!”
张锋扬抬手给他肩膀一拳,“少嘚瑟吧,你现在专业知识还是太浅薄,得好好下功夫!”
麻果子拿起那块黑铁块,呲牙笑道,“那请教一下张老师,这东西到底是啥,俺觉得它是银的呢!”
张锋扬点头道,“不错,这东西就是宋代的银子!”
麻果子拿起那个腰子形状的东西,满脸难以置信。
“银子不都是小船形的元宝吗,怎么跟个鞋垫似的?”
张锋扬在手里掂量着那块黑铁笑道。
“船形的元宝是元代以后才出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形制。
比如清代的马鞍锭,汉代的银饼,宋代的麟趾银,还有你今天收的这种银铤,民间铸造的私锭更是花样繁多!”
麻果子露出惊讶之色,“卧槽,这块破铁,竟然是宋朝的银子,那可老值钱了吧?”
张锋扬微微摇头道,“值点钱,但绝对谈不上老值钱了,这玩意存世量不少。
你收的这一块字口不清晰,也就千把块的样子。”
麻果子呲牙大笑,“二十块钱收的,卖一千多,五十倍利润啊,这古董买卖绝对暴利!”
张锋扬一绷脸,“古董行不暴利不行,压货严重,东西收了,可能三年五年才能找到合适机会出手。
你要干这一行必须转换观念,要不然可能吃大亏!”
麻果子正色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请张师傅放心。
还有另外几件东西你也说说,我感觉越来越渴望知识了!”
张锋扬又卷了个煎饼,一边吃着,一边让麻果子把那些吃不准的东西都摆在桌上,一件一件地给他讲解。
这时候旁边的赵大力也露出了浓厚的兴趣,来了一场免费旁听。
一堂课,张锋扬讲得非常认真,也非常系统,从古董六大类中最初级的古钱币讲起。
什么是手工铸造币,什么是机制币,从上古贝币,到现代纪念币,整个的货币历史都讲了一遍。
又着重地讲了常见的铜钱和银圆如何看新老和真假。
当然有一些是麻果子了解的,但张锋扬依旧事无巨细地再讲了一遍,只为让他加深印象,让赵大力也能系统的了解。
下午的时候,又有不少村民前来卖东西,张锋扬依旧让麻果子掌眼,自己则在旁边把关,但凡有空闲就继续讲课。
直到日暮西山,村口再也看不清东西了,张锋扬才让剩下的村民回家。
仨人也扛着桌子回到了小院。
三舅已经煮好了面,热了热张锋扬带来的熟食,招呼仨人吃饭。
等他们吃完后,又开始了一晚上的忙碌,开始给今天收的东西清理分类。
忙碌完了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张锋扬先算了算手里的钱。
除去昨晚上买新坑的两千七百块,今天又用了三千多。
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五千块左右。
这些钱不能再动用,他打算留着当做去赵大力二姨家收货的本钱。
等到从那边回来,差不多也该看考场准备高考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将一些散铜钱,和几件可以现在出货的东西,放进了空间之中。
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恢复的成化斗彩灵芝碗,彻底放了心。
他叫来刚刚睡醒的麻果子二人。
“哥几个,咱们吃完早饭就开拔,去赵哥二姨那边看看!”
麻果子猛然抬头道,“锋子,我看村里还有不少人想卖东西呢,咱这就走是不是早点了?”
张锋扬让老赵先去准备车,对麻果子道,“一个地方不管东西多少,你都不可能一次收完,人家也不可能一次卖完。
所以说还是细水长流的好,另外也得记住谁家有什么好东西,将来经常走动,拿下的机会才更大。
咱们在这边收得也不少了,再耗下去也没太大收获。
所以咱们得开辟新战场了,这次去赵大哥二姨那边,趟趟路,为了以后做准备!”
麻果子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就像是种果树,今年摘完了,明年再摘,让果树恢复一下!”
张锋扬哈哈一笑,留给三舅二百块,当做预付的酬劳,带着麻果子上车而去。
夏日的骄阳依旧酷热,一路奔波,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了一座镇子。
眼前成片低矮建筑,狭窄街道两旁垃圾遍地。
这场景让张锋扬直皱眉,轻声说道,“这边看起来还不如黑家峪呢!”
赵大力笑道,“黑家峪就在省城旁边,肯定比这偏远的山区强,锋子你也别小看这边,解放前出过不少大地主富豪呢!”
张锋扬指着路边一家商店说道,“咱们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赵大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商店门口。
九十年代初期县城的国营商店,和八十年代初的几乎没两样。
收银台还带着钢丝,柜台收了钱开了票,夹在铁夹子上,通过钢丝甩到收银台,然后就是一阵算盘珠子响。
最后收银员才把找零和出货单,通过钢丝甩回去。
总之麻烦得很,效率也低得吓人。
这家商店只有一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去吃喝烟酒糖茶,还有布匹衣服鞋帽和五金小件。
张锋扬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农机配件和自行车。
还有一节柜台竟然负责收农产品,看来这商店是按照供销社的经营方式。
买什么东西,他自然是有数,不一会儿三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主要是烟酒和点心糖果,还有专门给赵二姨买的一匹藏蓝色粗棉布。
赵大力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有些激动,连连称谢,“这也太多了!”
张锋扬淡然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也算是串亲戚了,东西少了丢人,还是场面点好,这也方便咱们打开局面!”
仨人说着刚要出门,外面就跑进来一个急三火四的小伙子,正和麻果子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