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噹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午后寂静的商店里格外刺耳。
麻果子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拎着的烟酒糖茶哗啦散落一地。
那个撞人的小伙子也摔倒在地,可奇怪的是,他既没喊疼,也没立刻爬起来,而是像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几块深绿色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大力把麻果子扶稳,转身要去拉那小伙子,却被张锋扬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对劲。
张锋扬的目光在散落的绿色碎片,和那小伙子脸上来回扫视。
那小伙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皮肤黝黑,一副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模样。
可此刻,他盯着碎片的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病态的专注,就像猎人在检查陷阱是否触发。
下一秒,那小伙“嗷”一嗓子,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俺的镯子!俺娘传下来的翡翠镯子啊!”
他扑到碎片旁,双手颤抖地捧起几块碎片,声音里带着哭腔,可眼角一滴泪都没有。
“这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老翡翠镯子,光绪年间的东西,你们、你们丧德啊!撞碎了俺家的传家宝!”
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了瓢水。
原本冷清的商店没几个客人,瞬间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连门外卖菜的、开店的、过路的,转眼就把商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九十年代的小镇,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热闹。
“咋回事?咋回事?”
“好像是撞碎了人家的传家宝......”
“哎哟,翡翠镯子?那可不便宜!”
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两个壮汉。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腋下夹着个破皮包。
另一个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腱子肉,胸口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
“二狗子,咋了这是?”西装男一脸关切地问。
那叫二狗子的小伙像见了救星,捧着碎片哭诉,
“三哥!他们、他们撞碎了俺娘的镯子!光绪年的老翡翠啊!”
光膀壮汉立刻瞪起眼,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麻果子的衣领。
“小子,撞碎东西还想跑?赔钱!”
赵大力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张锋扬轻轻按住了手臂。
“这位大哥,别急。”
张锋扬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东西是我们撞碎的,我们认。
但要赔钱,总得让我们看看,赔的是什么吧?”
西装男“三哥”打量了张锋扬几眼,见他年纪轻轻,学生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表面却做出公正的模样。
“小兄弟说得在理。二狗,把东西给人家看看。”
二狗小心翼翼地把几块最大的碎片捧到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没接,只是凑近细看。
那是几块深绿色、半透明的碎片,边缘不规则,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油脂光泽。
乍一看,颜色浓艳,种水似乎也不错。
有几块碎片上,还带着“牛毛纹”和“包浆”,看起来还真有点“老翡翠”的意思。
不过牛毛纹过于散乱,包浆看起来油腻。
假的!
而且是很低级的假货!
真正的老坑翡翠,光泽灵动,颜色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眼前这些碎片,颜色浮于表面,光泽呆板,断面过于平整——这是乳化玻璃的典型特征。
那些“牛毛纹”,是用酸腐蚀后匆忙做上去的,纹路生硬不自然。
“看清楚了?”三哥抱着胳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光绪年老翡翠,二狗子他太姥姥的嫁妆。
我也不讹你们,按现在的行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少一分,今天你们别想出这个镇。”
三千!
人群一片哗然。1993年,三千块能在县城买套小房子,是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麻果子气得脸通红,“你们这是讹诈!”
“讹诈?”光膀壮汉一把推开麻果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碎了人家的传家宝,还有理了?今天不赔钱,老子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老人叹气,“造孽啊!”
有妇女小声嘀咕,“三千也太多了啊!”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张锋扬却笑了,在二十一世纪老掉牙的碰瓷,竟然在眼前上演了!
他笑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敲诈,而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三千块,不多。”
他慢悠悠地说,“如果这真是光绪年的老翡翠,三千块我们还赚了。”
三哥一愣,没想到这学生这么好说话。
“但是......”张锋扬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万一这不是翡翠,是块玻璃,那我们不就成冤大头了?”
“放屁!”二狗子跳起来,“这就是翡翠!俺家传了三代的!”
“是不是翡翠,很简单。”
张锋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钱钢镚,又对麻果子说,“果子,把你那串钥匙给我。”
麻果子不明所以,递过钥匙串。
张锋扬拿起一块较大的“翡翠”碎片,用边缘在钢镚上一划!
“刺啦!”
钢镚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真翡翠硬度是7,能划动玻璃。”
张锋扬拿着翡翠碎片展示给众人看,然后,走到大门前用翡翠碎片在玻璃上一划。
却没留下任何划痕。
人群发出“哦——”的惊叹声。
三哥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能划动玻璃就是翡翠了?谁能证明你说的真假?”
“说明不了什么。”
张锋扬放下碎片,忽然对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这位姐姐,借你一根头发用用,行吗?”
那姑娘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拔了一根长发递过来。
“谢谢。”
张锋扬接过头发,对三哥说,“翡翠导热快,用头发缠住翡翠,用打火机烧,头发不会断。
这是老法子,虽然不绝对,但能做个参考。”
他看向二狗:“敢试试吗?”
二狗眼神躲闪,看向三哥。
三哥咬牙,“试就试!俺们东西是真的,怕啥?”
张锋扬用头发小心地缠住一块碎片,从赵大力那里要来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火苗舔舐着头发和碎片接触的部位。
一秒,两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