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都电视台舞台上。
掌声终于落下。
女主持人顺势调整了节奏,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端庄的台风。
“说到盛世。”
她侧过身,面朝观众席:“有这样一群人,她们生于盛世,长于盛世。”
“上天剥夺了她们的听觉和声音。”
“她们听不见这掌声,也听不见刚才那首歌。”
现场安静下来。
女主持人的嗓音放得很轻,却稳稳地送到了每一个角落:“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个时代。”
“用身体,用双手,用无数个日夜的沉默练习,只为这盛世,献上属于她们的祝福!”
大屏幕上,灯光渐暗。
一段极其柔和的旋律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大屏幕彻底熄灭的瞬间。
舞台正中央的黑暗深处,一双手,缓缓升起。
然后是第二双。
第三双。
第四双。
无数双手臂从黑暗中依次展开,金色的指尖在追光下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总控室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那罐啤酒,滑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三居室里,爷爷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弹幕区,刷屏的速度骤然降到了每秒不足十条。
四百多万人同时沉默了。
因为舞台上,二十一个身穿金色长裙的舞者,在黑暗中站成一列。
追光从穹顶垂直砸下来。
第一个造型绽开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一双手臂从中心向两侧依次展开,层叠交错,指尖舒展到极致。
每一只手的角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从正面看过去,那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千手观音。
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没有一丝晃动。
没有一根手指偏移。
二十一个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整体。
一号演播大厅里,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筷子已经掉了两回了,这次连酒杯都放不稳。
旁边的老伴下意识去扶他,结果自己的手也在抖。
后排一个穿棉袄的大妈,两手捂着嘴,眼泪直接飚出来。
弹幕区。
炸了。
彻底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骂人式的炸,是几百万人同时被钉在屏幕前说不出话来的那种炸。
【我操……】
【就这三个字,我操啊!】
【这是地方台春晚?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千手观音!这踏马还真是千手观音啊!】
【等等等等,她们是怎么做到同步的?一个人都没错位?】
【头皮炸了,全身鸡皮疙瘩,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
总控室里。
刘建成已经不坐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监控墙前面,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技术人员的嗓子已经劈了:“收视率……21!”
“什么?”
王超手里那杯枸杞水直接洒了半杯在裤腿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根本顾不上。
“21?”
“21.3,还在涨。”
刘建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21。
跟央视持平了。
一个地方台的春晚,凭一个节目,追平了央视。
这种事情放在二十四小时前说出来,全台上下没有一个人会信。
舞台上。
音乐流转,旋律舒缓而庄严。
二十一个舞者开始变换造型。
双手从两侧收回,又以另一种排列重新展开。
每一次变化都精准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手臂的角度,指尖的弧度,展开的时机,全部严丝合缝。
从观众席看过去,那就是一尊观音在呼吸,在律动,在用无声的肢体语言讲述着什么。
关键是。
她们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完美地控制住了。
二十一个人。
无声的世界。
却比任何语言都要震撼。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那罐啤酒什么时候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啤酒泡沫在地上滋了一片,都浑然不觉。
光头大汉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张着。
合不上。
根本合不上啊!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地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
甚至就连呼吸都变轻了。
三居室里。
爷爷已经站起来了。
这次不是拍大腿,不是鼓掌。
老爷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屏幕。
年轻人偷偷瞄了一眼爷爷的脸。
两行浊泪无声地挂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擦都没擦。
姐姐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
桌上的红烧肉彻底凉了,没人在乎。
弹幕区已经被刷成了一片白。
不是因为骂人。
是因为太多人在打同一句话。
【她们是聋哑人。】
【她们听不见音乐的啊。】
【谁来告诉我,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二十一个听不见任何声响的人,怎么能把动作做到这种程度的统一?】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看到这里直接哭崩了的?】
【前面那个说苏晨只会骂人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舞台上。
最后一个造型。
二十一个舞者缓缓合掌。
金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垂落,双手在胸前合十。
二十一张安静的脸,带着相同的微笑。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与慈悲。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灯光渐暗。
全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
掌声。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礼貌性鼓掌。
是一号演播大厅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用尽全力拍手的声浪。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前排的老大爷拍得两只手掌通红,旁边的人拉他坐下,他一把甩开。
后排几个年轻人吹着口哨,眼角还挂着泪。
总控室的音频波形图直接爆表,技术人员手动把峰值限幅调高了两档才勉强没有失真。
刘建成瘫在高脚凳上,整个人虚脱了:“多……多少了?”
技术人员的手指都是哆嗦的:“台长。”
“收视率23.1。”
“超过央视了!”
王超手里的杯子终于彻底拿不稳了。
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枸杞和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捡到一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苏老贼。”
“你还真干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