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后台。
方全英的铅笔折了。
不是掰断的。
是无意识地用力过猛,咔嚓一声脆响。
助理已经不敢念数字了。
方全英自己看着屏幕右上角那个23.1的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把他的节目单调出来。”
“我要看所有节目的创作人员名单。”
助理飞速操作,把渝都台春晚的完整节目单投到了侧屏上。
方全英一条一条地扫过去。
《恭喜发财》——词曲:苏晨。
《爱我中华》——词曲:苏晨。
《千手观音》——编曲:苏晨,编舞:苏晨。
方全英盯着那三行字,断成两截的铅笔从指缝里滑落,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此刻。
渣浪微博上,一个网友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就是节目字幕上的创作人员信息。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们只顾着哭,肯定没人注意编曲跟编舞,我好心截出来给你们看看。”
截图清清楚楚。
编曲:苏晨。
编舞:苏晨。
整场晚会目前播出的所有节目,全部出自一个人之手。
这条微博在三分钟内转发突破十万。
评论区直接爆了。
【等等?编舞也是他?】
【苏晨他还会编舞?他不是个唱歌的吗?】
【词曲、编曲、编舞、总导演……这踏马还是人啊?】
【我刚才哭着骂他是搅屎棍,现在我哭着叫他爸爸行不行?】
【从恭喜发财到爱我中华再到千手观音,全是他一个人的作品?】
【整台春晚还真就是他的个人才华展示会了呗?】
【苏老贼不当人,但他是真的牛逼啊!】
【我一个黑了他差不多快一年的人了,现在手在抖,不知道该打字骂他还是夸他。】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看到群里有人转发了那张截图。
他盯着截图上“苏晨”那两个字,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啤酒罐蹦起来三厘米。
“编舞也是他?”
光头大汉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小猪佩奇大哥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想夸他,又拉不下这张老脸。”
光头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别纠结了。”
“夸就完了,反正夸完还能接着黑。”
小猪佩奇大哥翻了个白眼,从地上捡起那罐滚出去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擦了擦嘴。
“苏老狗。”
“你行。”
渝都电视台后台通道。
苏晨靠在墙角,手里捏着耳返。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此刻稀稀拉拉的,跟开场那阵暴风雨般的负面情绪值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因为千手观音引发的主流情绪,是感动与震,还有那一抹敬畏。
跟负面沾不上边。
苏晨对此毫不在意。
有些东西不是黑红值能衡量的。
他收起耳返,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化妆间走去。
走到拐角处,徐鹏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苏老弟!”
徐鹏两只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刚才偷哭过:“千手观音那个节目,编舞真是你自己搞的?”
苏晨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
徐鹏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松开苏晨的胳膊,退后一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晨。
“你特么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苏晨没回答。
他径直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苏晨回头看了徐鹏一眼,咧开嘴笑了。
“老徐,别愣着了。”
“下一个节目,该我上了。”
化妆间的门还没合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苏晨脚步一顿。
刘菲菲。
不。
准确地说是赵灵儿。
白色纱裙轻盈,发间一朵小小的绢花,肌肤胜雪。
整个人的气质清透得不沾半点凡尘烟火气。
这妆造绝了。
苏晨不禁在心里给化妆组记了一笔大功。
这还原度放到游戏CG里都是SSR级别的。
刘菲菲也看到了苏晨。
苏晨这会儿已经换好了戏服。
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暗纹束带,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痞气和仙气叠加在一块儿。
愣是让这个平时毒舌冠军,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侠客的意气风发。
不正是李逍遥的装扮吗?
两人在走廊中央停下。
刘菲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苏晨,忽然就笑了。
那一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晨也笑了。
不是他惯常那种欠揍到极点的贱笑,而是罕见地带了几分温度。
要是被弹幕区的黑粉们看到这一幕,怕是要集体报警:有人冒充苏老贼!
真正的苏老贼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然而这安静的一幕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凑了上来,手里各端着一支无线麦克风。
“苏导,刘老师,麦克风给您二位。”
苏晨接过麦克风,往手里掂了掂。
轻飘飘的一个小玩意儿,但接下来它要承载的东西可不轻。
苏晨侧头看了刘菲菲一眼:“灵儿,准备好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
苏晨转身朝舞台方向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就走吧,逍遥哥哥等不及了。”
刘菲菲跟在他身后,耳尖微微泛红。
幸好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
此刻的舞台上。
掌声雷动。
千手观音的余韵还没有散尽。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依然站着,拍了足足两分钟的巴掌,旁边的老伴都放弃劝他坐下了。
主持人踩着掌声的尾巴重新登台。
女主持人的鼻尖还带着一点红,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感谢这二十一位舞者带来的震撼演出。”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刚才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大家'的话题。”
“五十六个民族,十四亿人,这是我们共同的大家。”
男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是啊。”
“先辈们所愿之盛世,也是是由一个一个小家组成的。”
“没错。”
女主持人点点头,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
“每一个小家里,都有一个等你回来的人。”
“可能是你的父母,可能是你的爱人。”
“他们不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只是年复一年地守着那盏灯,等你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