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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彭柔创女史传承 记三代忠烈之事

    七律·女史

    悬棺谷里泪初干,女史新成墨未干。

    三代忠魂书简册,千秋正气满毫端。

    嬴夫人执青竹笔,芈月暗抄朱墨残。

    彭柔明布疑云阵,反间奇谋胜万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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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柔创立“女史”的想法,源于父亲彭山葬礼上的那一幕。

    那天,万民送葬,百里哭声不绝。她跪在悬棺谷中,望着父亲的棺椁缓缓升入第七层崖壁,与历代门主的悬棺并排悬垂。风吹过,七十二具悬棺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如泣如诉。她望着那具棺椁,忽然想起姑祖母石瑶临终前的话——“文脉不绝,庸国不亡。”文脉,不只是典籍、巫礼、悬棺葬俗,还有那些为国捐躯的忠臣义士。他们的名字,应该被记住;他们的事迹,应该被传颂。

    葬礼后的第三日,彭柔独坐在采薇堂中,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帛书。她已经坐了两个时辰,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父亲的一生太长了,故事太多了。野狼谷血战、金鞭峡追击、云梦坡设伏、汉水堤退洪水……每一件事都惊心动魄,每一件事都值得大书特书。可她怕自己写不好,怕自己写不出父亲的风骨,怕后人读了,不能体会父亲当年所经历的苦难与辉煌。

    她提起笔,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彭山,字……”,她忽然停住了。父亲的字是什么?她竟然不知道。她从小叫“父亲”,叫“爹爹”,从未问过他的字。她放下笔,泪水模糊了双眼。

    ———

    这一日,彭柔来到嬴夫人的寝宫。嬴夫人正在窗前读书,一卷《诗经》摊在膝上,看得入神。她今年四十有余,鬓角已生白发,但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秦宫佳丽的影子。这些年来,她一直默默支持着彭柔,支持着女学,支持着庸国的文化传承。

    “柔儿来了?坐。”嬴夫人放下书,拉着彭柔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彭柔跪在嬴夫人面前,叩首道:“夫人,柔儿有一事相求。”

    嬴夫人扶起她,笑道:“什么事?你说。”

    彭柔道:“柔儿想在宫中设‘女史’一职,专司记录彭氏三代及庸国忠臣事迹,以传后世。父亲走了,石敢当走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走了。若不记录下来,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他们?谁还记得野狼谷的血战,谁还记得金鞭峡的惨烈,谁还记得那些用命填出来的胜利?”

    嬴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也想起了那些逝去的岁月。她嫁给庸烈二十多年,亲眼见证了庸国从战火中一步步站起来,又亲眼看着那些英雄一个个倒下。彭山、石敢当、墨离……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将士。他们的名字,不该被遗忘。

    “你说得对。庸国虽小,却有忠烈。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遗忘。我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彭柔道:“柔儿需要一间静室,一批笔墨竹简,还有几位帮手。嬴夫人若肯主持,自然最好。柔儿年轻,阅历尚浅,若有夫人把关,便不怕出错。”

    嬴夫人微微一笑:“我年事已高,执笔的事,还是你们年轻人来。我可以帮你审阅、校对,提些意见。至于帮手……女学中那些弟子,你可以挑选几个。芈月文笔不错,又细心,可以帮你抄录。”

    彭柔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说得是。芈月确实合适。”

    她叩首道:“多谢夫人。”

    ———

    彭柔在采薇堂旁选了一间静室,作为修史之所。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架竹简,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庸国山川地图,桌上铺着几卷空白的帛书。她亲自打扫,亲自布置,连笔墨的位置都反复调整。石涧送来了巫堂特制的墨——以松烟和龙涎香调制,千年不褪色。石勇送来了剑堂珍藏的竹简——取自天子峰上的老竹,质地坚韧,不易虫蛀。墨翟送来了谋堂搜集的史料——关于野狼谷血战、金鞭峡追击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场战斗的时间、地点、双方兵力、死伤人数。彭柔一一谢过,心中暖意融融。

    她从女学中挑选了五名弟子,协助编纂。这些弟子,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学生,个个聪慧,文笔流畅。她们的名字是:芈月、姜瑶、嬴玉、庸兰、石芷。其中芈月最年长,也最得力。

    彭柔将编纂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搜集史料,访谈当事人。她带着弟子们走访了石勇、墨翟、石涧等人,记录他们亲历的战斗。石勇讲到野狼谷血战时,几次哽咽;墨翟讲到东门破城时,泪流满面;石涧讲到石萱为救庸烈施展换命术时,泣不成声。彭柔一一记下,不敢遗漏。

    第二阶段,撰写初稿。她将全书分为三卷。上卷记彭氏三代——彭岳、彭山、彭烈。中卷记庸国忠臣——石敢当、石勇、墨离、石涧、石萱等。下卷记那些为国捐躯的无名将士——东门血战中死守不退的剑堂弟子,野狼谷中以身堵缺口的勇士,汉水堤前被洪水卷走的民夫。

    第三阶段,修改定稿。她请嬴夫人审阅,逐字逐句推敲,反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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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月负责抄录和校对。她文笔极好,字迹工整,做事也认真。彭柔交给她的任务,她从不拖延,也从不出错。可彭柔知道,她每抄录一份文稿,都会暗中再抄一份,准备传给阴符生。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彭柔刚刚接掌巫堂,从阴符生遗落的名单中发现了芈月的名字。她没有声张,而是暗中将芈月召到密室,与她摊牌。

    “芈月,你是阴符生的人?”

    芈月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知道,自己暴露了。阴符生的名单被缴获,她逃不掉了。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先生,学生……学生是被逼的。阴符生抓了学生的母亲,关在云梦泽深处的地牢里。学生若不从,母亲就会死。学生……学生没有办法……”

    彭柔沉默良久。她看着芈月,看着这个跟了她多年的学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芈月刚入女学时,才十二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想起芈月第一次在课堂上发言,声音小得像蚊子,脸红得像苹果。她想起芈月为了学会辨认草药,在山中摔得满身是泥,却从不叫苦。她想起芈月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却从不骄傲。她想起芈月在她生病时,端汤送药,日夜守护。这个孩子,不像是坏人。

    “你若肯弃暗投明,为我所用,我可以保你母亲平安。”

    芈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先生……您……您信我?”

    彭柔扶起她,轻声道:“我信你。但你也要信我。从今往后,你继续为阴符生传递情报。但那些情报,由我来决定。我会让你传什么,你就传什么。你母亲的事,我会想办法。”

    芈月跪地叩首,泣不成声:“学生愿意!学生愿意!”

    从此,芈月便成了彭柔安插在阴符生身边的双面间谍。她继续为阴符生传递情报,但那些情报,都是彭柔精心编造的假消息。阴符生屡次上当,却始终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

    编纂《庸国忠烈录》的工作,从秋末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年。

    彭柔亲自执笔,写彭岳传。彭岳,她的祖父,镇龙人。她写道:“彭岳幼时即受天命,承禹王残魂点化,修成镇龙九诀。一生铸五锁,封印龙脉,耗尽寿元。临终前,将镇龙重任托付其子彭山。”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写到祖父在龙眼洞中坐化的场景,她泪流满面,搁笔许久。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悬棺谷中传来低沉的共鸣。

    嬴夫人来探望时,见她伏案哭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儿,节哀。你祖父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为他立传,一定会欣慰的。”

    彭柔抬起头,擦干眼泪:“夫人,我没事。只是想到祖父一生辛劳,心中不忍。他活了七十多岁,大半辈子都在地下河穴中铸锁,很少出来见阳光。他临终前,儿孙都不在身边,只有攸女陪着他。他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嬴夫人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写的文稿,细细读了一遍。“写得好。你祖父的事迹,该让后人知道。庸国的子孙,读了这篇传,就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用命守护这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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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月负责抄录和校对。她文笔极好,字迹工整,做事也认真。彭柔交给她的任务,她从不拖延,也从不出错。可彭柔知道,她每抄录一份文稿,都会暗中再抄一份,准备传给阴符生。

    这一日,芈月正在静室中抄录彭烈传。写到彭烈在金鞭峡斩屈瑕时,她的手微微颤抖。彭烈,那个在金鞭峡血战、在云梦坡设伏、在汉水堤前退洪水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他,却从别人的口中听过无数关于他的故事。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恨他,也敬他。恨他是庸国的擎天之柱,敬他是真正的英雄。

    “芈月,”彭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抄完了吗?”

    芈月回过神,连忙起身:“先生,快抄完了。”

    彭柔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抄好的文稿,一页一页翻看。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她点点头:“很好。继续。”

    芈月低下头,继续抄写。她不知道,彭柔已经察觉了她的秘密。彭柔没有点破,只是在每卷文稿的末尾,故意加入了几处错误信息。那些错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若传到阴符生手中,足以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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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庸国忠烈录》终于编成。全书共三卷,十二篇,三万余言。彭柔亲手将书稿装订成册,用青丝带系好,呈给嬴夫人审阅。

    嬴夫人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石敢当传时,停了下来。石敢当,野狼谷血战,以两千人挡一万五千楚军,死战不退,身被十余创,仍堵住城门缺口。她读着读着,眼眶红了。

    “柔儿,这本书,不只是记录,更是传承。庸国的后代子孙,读了这本书,就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用命守住这片土地的。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

    彭柔点头:“夫人说得对。柔儿打算将这本书刻成石碑,立于宗庙之中,让后世子孙世代瞻仰。每年祭祖时,让少年子弟诵读,代代相传。”

    嬴夫人道:“刻碑的事,我来安排。你辛苦了。这一年,你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彭柔叩首谢恩,退出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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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月将《庸国忠烈录》的抄本,通过秘密渠道传给了阴符生。她不知道,那些抄本中,藏着彭柔故意留下的错误。彭柔在彭烈传中写道:“烈于金鞭峡斩屈瑕后,乘胜追击,直逼楚军大营。”事实是,彭烈斩屈瑕后,便率军回援上庸,并未追击。阴符生看到这一条,以为彭烈贪功冒进,便命楚军设伏,准备诱敌深入。可彭烈根本没有来,楚军白白等了三天,粮草耗尽,士气低落。

    阴符生收到抄本后,一页一页地翻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看到了彭烈传中的那处错误,心中暗暗记下。他不知道,那是彭柔故意留下的。

    “庸国人,居然还有心思修史。”他喃喃道,“等老夫灭了庸国,这些书,都是废纸。”

    他将抄本收入怀中,转身对黑衣人道:“传令下去,让血影卫盯紧彭柔。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写的这本书,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

    远处,上庸城,采薇堂。

    彭柔独坐灯下,面前摊着《庸国忠烈录》的定稿。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能感受到那些逝者的温度。父亲,祖父,石敢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英雄事迹,被记录下来了。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你们。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她抬起头,望着那三颗星辰,心中默默道:“三星聚庸还有九年。九年之后,楚军必来。到那时,庸国能不能守住,就看这一搏了。”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书稿。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她亲手写下的字:

    “庸国虽小,忠烈不绝。文脉不断,庸国不亡。”

    她轻轻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泪水模糊了双眼。

    远处,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风吹过,发出低沉的共鸣,如泣如诉,如悲如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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