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一时之间,无数神识扫过祝歌周围。
要知道,祝歌接近盛京,那是有无数人在观望的。
不说其他,光是祝歌头顶上常年飞着那几个都不简单。
有人想过,祝歌会韬光养晦。
有人想过,祝歌会徐徐图之。
也有人想过,祝歌会集合起所有力量来反抗。
但是从没人想过,祝歌竟然那麽激进!
要知道,祝歌才二境啊!
虽然人人都说,年底的《社稷榜·狸裘榜》上会公布祝歌的名字,毕竟祝歌的战力实打实的是第一。
但是,从大盛王朝建立至今,《社稷榜》发布过无数次。
却从没有公布过二境之人。
不管是王朝初期,针对儒家治国平天下的《社稷榜》,还是炼丹炼器炼药制衣等百道开创时针对发展的《社稷榜》,都是只有三境才能登榜的。
如果二境登榜,不说後无来者,最起码前无古人。
开天辟地第一人!
「呼呼」
冷风呼啸,盛京的阴云在祝歌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变得更低了一些。
那个身穿青色制式长袍的年轻人抬起头来,手中的笔悬停在名册上方,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饱满的液滴,悬而未落。
他的目光从名册上移开,落在祝歌脸上,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螺丝,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它的间隙。
「你说什麽?」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种被多次重复过的平稳?
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正在被压制的波动,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於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我说————」祝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刚刚说的那条规则,我不喜欢。」
他站在那道阵法边缘,距离那道刻在地面上的淡蓝色纹路还有约莫数尺,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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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也没有刻意放轻,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稳说出那句话,像是在说今天的天色比昨天更暗,又像是在说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平平无奇。
「你————」年轻人的笔尖终於落了下来,在名册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墨点。
然後他反应过来,迅速合上名册将那支笔插回腰间的笔筒里,动作又急又快。
他抬起头来,重新打量了一遍祝歌,目光从祝歌的肩头扫到腰侧,在炼狱星辰棍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回祝歌的脸上。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核实什麽信息,又像是在等待什麽指令。
他侧过头,朝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城门的方向。
隔着好几层阵法和两道城墙,看不到具体的景象,但某种信息正在以祝歌感知不到的方式在虚空中传递。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祝歌:「你可以入城,赐下等牌。」
说着,他拿出一张木质牌子,上面写着「入城令」。
下等牌?
祝歌瞥了这牌子一眼,旋即不再看牌子和年轻人,而是往前走去。
一步步往前,体内的力量则是疯狂涌入下元宫的阵星之中。
与此同时,祝歌双目进射出尺许白光,天空之中浮现出他的身影。
「归元意!」
祝歌轻声道。
下一刻,血气、文气、巫力等力量全部在归元意的影响下转化为了灵力。
这使得祝歌的灵力空前强大!
以如此灵力催动,他体内的阵星也颤抖起来。
祝歌修炼的《周天星斗阵图》,乃是出自於泯灭真君给予的真级功法。
以身为阵眼,凝聚阵星,在体内体外皆可以布置周天星斗大阵!
「我不用所谓的准入令牌。」
「盛京是人族的盛京,不是谁的盛京,我进入其中不需要别人的许可。
一边说着,祝歌一边往前走。
下一刻,天空中他的虚影变成了周天星斗的星光,其中核心乃是天枢、天璇、天玑、
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星。
天空中的星光与祝歌下元宫的阵星遥相呼应,祝歌的归元意竟然隐隐有种要成为归元势的感觉。
以此为契机,祝歌缓慢朝着眼前的阵法迈步而去。
「等等,你要干什麽?!」那个年轻人面色一震:「你,你要强闯???」
「我是回家。」祝歌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这不是你能涉及的争斗,快去吧。」
说完,祝歌继续目视前方。
而在周围,无数条官道上的无数路人尽皆错愕。
因为此时,就在他们面前,盛京的第一层大阵竟然显化了出来,并且呈现出五颜六色的形态,就像一缸正在混染到一起的油画墨缸一般。
「停停停!先别进去!」
「大阵有恙,禁止通行!」
「怎麽回事?!快上报白露官!」
「我怎麽感觉大阵在颤栗————」
无数路卡上的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
只有三境存在,才能成为路卡的官员,也就是白露官。
而真正的总白露官,则是掌管天下航道之人。
上至气流、洋流,下至陆路、水路、空路,接受其掌管。
只不过白露官和惊蛰官一样,乃是一个官职总称。
最强的白露官,是之前祝歌见过的那一位。
不过,祝歌不在乎。
就算白露官亲至也一样。
「再不打开,这一方阵法破了未免太过可惜。」祝歌轻声开口。
却在此时,天空中出现一个身影。
看样子正是白露官!
只见白露官就像第一次祝歌见时那样,身穿灰色长裙,身影消瘦,满脸冷淡之意。
「你只有获得我们的认可,才能进盛京。」白露官冷漠道:「上一次,我并未认可你「」
认可?
祝歌停下脚步。
泯灭真君说过,十大天地官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期间而是夹杂着立场、私交和利益权衡。
泯灭真君与祝歌所商议的东西,关於十大天地官的阵营划分也是如此。
站在除夕官那边的,是惊蛰官、夏暑官、芒种官、寒露官。
这几位在先前的「百官表决」中,明确表达了对废除泯灭真君寒雪官一职的支持或附议。
他们的利益与除夕官绑定较深,基本可视为除夕官的基本盘。
但是泯灭真君也指出,他们支持除夕官,也可能更多是出於对「正统秩序」的维护。
或是想藉此机会攫取寒雪官被废後留下的权力。
而另一边,霜降官、清明官和谷雨官,则是站在泯灭真君这一边。
霜降官是最刚的一女的,在「百官表决」时,她直接放话,谁代替泯灭真君,她就杀谁。
这种态度已远超中立,是对泯灭真君个人意志的强有力扞卫。
泯灭真君也说,霜降官其实平日里脾气乖张多变,乖戾无比。
用祝歌的话总结就是「病娇」。
但,病娇归病娇,霜降官属於自己人。
而清明官?
他虽有话语支持泯灭真君,但其实更偏向於维持传统与程序正义。
他没有直接支持泯灭真君,而是对废除官职这一程序提出质疑。
也就是认为寒雪官的废除和传承,不由除夕官定夺。
他更像是维系旧有规矩的中立派,但在那个场合,这种态度对泯灭真君其实也是一种变相保护。
祝歌只要不违背圣皇死前定下的规矩,就无碍。
而圣皇定下的「人族不朽」这个规矩,才是所有规矩的核心。
至於谷雨官?
作为祝歌所知立场最超然的提灯真君,谷雨官的核心职责是「记录」。
他是祝歌和泯灭真君的盟友,可惜作为史官,他必须恪守中立原则。
祝歌也不会强行让他直接介入政治斗争。
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
提灯真君可是泯灭真君的後辈。
其实和师父无异,只不过泯灭真君这人太性情,收徒全凭心情。
直到提灯真君成了谷雨官都没拜师成功。
但是,对於提灯真君来说,泯灭真君乃是「师父」,与父亲没多少区别。
所以,这一次其实泯灭真君告诉祝歌的,便是要争取那几个比较中立的天地官的支持。
比如白露官!
比如清明官!
这些两位在「表决」环节中,要麽发言简短,要麽只是附议。
他们的表态更多是顺应当时的情势。
一旦局势有变,他们的立场非常有可能会重新调整!
「那麽————如何得到你的认可?」
沉默片刻後,祝歌询问。
白露官站立在空中,淡淡道:「我掌握天下航道,我问你之事,自是和儒家有关。」
儒家?
祝歌微微皱眉:「请问。」
说实话,祝歌对於儒家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他最知道的,其实是语文,而且仅限於十二年义务教育内容。
亦或者是短视频、短剧、网文之类的。
超纲太多的他不会啊!
但是此时,他不会也只能强行会了。
实在不行,他还有挂。
【鲲鹏】一开,啥都能想出来。
白露官立於半空之中,灰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压得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轮廓。
她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道正在被缓慢打开的卷轴,等待它完全展开,露出里面写着的全部内容。
好奇、期待、警惕、叹惋————
似乎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情绪。
她的声音像是一条河流经过平坦的地段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平稳的声响:「你创出了易道,开辟了道,确实称得上儒家新道的开创者。」
「但我要问你的,不是那些玄奥的卦象,不是那些动人的故事,我要问你的,是路。
「」
「路?」祝歌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阴沉的天空中相遇。
「路。」白露官重复了一遍那个字,随後道:「盛京有百万里长的街道,大盛有亿万里长的官道。」
「这些路,有的建於上古,有的修於前朝,有的已经荒废,有的还在使用,但自从圣皇驾崩之後,再没有人系统地修缮过它们,路在烂,桥在塌,河道在淤塞————」
「我问你路是什麽?」
第一个问题落下来时,祝歌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比刚才更加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路人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那些正在忙碌的白露官们也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汇聚到祝歌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路是什麽————
祝歌没有急着开口。
他站在大地上,前方脚下是那道正在缓慢流转的阵法纹路,头顶是灰白色的阴沉天空,而白露官正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一个答案。
「路。」祝歌踌躇着开口,决定上价值:「路,即是连接。」
白露官不说话,但眉头轻蹙。
「所谓的大道,是路,是思想的路。你管理的航道,是通行的路。」
「圣皇驾崩後,天下大乱,人族的道路正在被遗忘,不是因为路本身不重要,而是因为人们不记得路是用来连接什麽的。」
「路,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思维上,都是连接。」
「道路、水路、思路、心路历程、人生之路等等,一切都是路。」
「是从起点到终点的过程,也是起点到终点的起点,也是起点到终点的终点。」
话毕,祝歌闭嘴。
而白露官则没有说话,微微颔首,旋即道:「第二个问题————」
「如何修路?」
修路?
祝歌一愣。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切近。
但是,细细想来,似乎又更难?
刚刚回答的太大了,所以现在对於修路问题,祝歌回答的可不是简单的用石板修路的问题。
心路怎麽修?
脑回路怎麽修?
思路怎麽修?
人生之路怎麽修?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不过,讲哲学的话,祝歌还是有几分想法的。
祝歌沉默了一会儿,而後开口:「修路的第一步————嗯,不是铺石板,也不是挖地基。」
「修路的第一步,是测量。」
「一条路要修,首先要弄清楚它要连接的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和高度差。」
「这便需要尺」。」
「如果不知道距离,就不知道需要多少材料,如果不知道高度差,就不知道路面需要做多缓的坡度。」
「如果一座城池在山顶,另一座城池在山脚,中间要经过三道山脊和两条河谷,那麽这条路和两座城池都在平原上的路,修法是完全不同的。
「思路如此,心路如此,人生之路亦如是。」
「有了如何衡量路的「尺」,才可以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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