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儿他们在军院上学,三服内,不得娶亲,这规矩是太上皇定下来的,如今也修成了律法。”
“就算没有这律法,也有不少人盯着咱们长孙家,长乐哪事过了,那就没这机会了,想娶一个嫡出的公主,太难。”
“怎么单防着咱家?”高氏歪着头,一脸疑惑。
“因为咱家是外戚。”长孙无忌的声音沉了沉,“外戚再尚一个嫡公主,这权就太重了,我活着一日,能压着,一旦我没了,冲儿的性子,压不住。”
高氏又问:“那旁支的公主呢?”
“旁支的?”长孙无忌嗤笑一声,“那些个娶回来是块牌坊,中看不中用,白填一张嘴,于家无半分益处。”
说完,转向长孙冲。
“只是我没想到,你这臭小子,盯上了武家的人,武顺那丫头合适,具体的,等着为父再去打听打听再说。”
长孙冲有些意外:“阿耶这么痛快就应了?”
“我为什么不应?”长孙无忌重新拨起算盘,嘴角往上翘了翘,“你自己想想这局面。”
“你姑母,要娶武家的小女儿,给太子。”
“我儿子,要娶武家的大女儿,进我长孙府。”
“姐妹两个,一个进东宫,一个进国公府,武家这一门,跟太子连着,跟长孙家也连着。”
长孙无忌的算盘啪地一收。
“这一手,妙啊,跟娶了公主也差不了太多。”
“还有,那武珝丫头,进东宫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趁着这消息传开之前,先把武顺给娶到手,旁人挑不出理。”
“若是等着武珝那丫头进了东宫之后,那武顺盯着的人可就多了……”
“阿耶。”长孙冲皱眉,“我是想娶媳妇,不是想跟你结党。”
“说什么屁话呢,你娶你的媳妇。”长孙无忌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为父这是在给你谋一条路,你懂个屁。”
“你这人。”高氏又瞪他,“儿子一片真心,到你这儿,全成了算计。”
“真心归真心,算计归算计。”长孙无忌不以为意,“两样都占全了,才叫一门好亲事。”
长孙冲沉默了一下,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那句。
“阿耶,上回丽质那事,是太上皇拦的。”他斟酌着,“这回,他会不会,也插一手?”
长孙无忌摇头。
“他拦那事是因为长乐算你妹,这次,他顶多说一个让那丫头自己决断就行,轮不到他来拦。”
“所以,为父把棋都布好了,如果太上皇真说一句让那丫头自己决断,那就得看你小子的本事了。”
“为父跟你说,好女怕缠郎,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真让那丫头自己挑,你在她心里有那么点印象,那就比旁的连面都没见过的要强不少了!”
长孙冲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半截,另半截,没落,太上皇那个人,他到底还是猜不透。
“还有件事得理顺。”长孙无忌敲着案沿,“你姑母要武家的小女儿,这事,你得先跟她通个气。”
“为何?”长孙冲问。
“一家两个女儿,一个许太子,一个许我长孙府。”长孙无忌道。
“传出去,旁人会说,长孙家连着东宫,把武家一门给包圆了。这话,不好听。”
“得让你姑母先点头,知道我长孙家不是要在太子身边动什么手脚,只是儿女的事。”
“她那人,最忌讳别人在她身边动心思,话说在前头,省得她多心。”
“我去跟她说,她会以为我这个当哥哥的动了小心思,你自己去说服她,比为父去说要强不少。”
长孙冲沉默,他这一桩私心里的亲事,到了阿耶嘴里,处处都是要防、要算、要打点的关节。
“只要说服你姑姑了,后面的就不是事了,武士彠那为父给你办了。”长孙无忌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等那老东西回来了,挑个黄道吉日,寻个体面媒人,聘礼从厚,咱长孙家提亲,不能寒酸。”
“不行,冲儿,你明日就去拜见你姑姑,跟他挑明,我这给武士彠那老东西先写信挑明。”
“要不然武家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家里又有个年岁合适,待嫁的丫头,盯着的人恐怕就多了。”
“会不会太唐突?”高氏有点犹豫,“人家虽是商贾出身,却也是国公之家,冷不丁上门……”
“唐突就唐突。”长孙无忌摆手,“提亲哪有不唐突的,剩下的就得冲儿自己努力了。”
“媒人寻谁?”高氏又问。
“这得寻个分量够、嘴又严的。”长孙无忌摸着下巴,“等着我去大安宫求一下张娘娘,别看她出身不咋样,大安宫现在她说话,分量重。”
“若不是太上皇不立后了,不然太皇太后怎么也是那张娘娘的。”
“不说这个,聘礼按什么规格备?”高氏问。
“按娶正妻的规格,往厚里备。”长孙无忌思索片刻,又看向长孙冲:“为父有了个想法,你先去把你姑姑那挑明,然后这两天多去武家转转。”
“五日后,为父安排,你去草原上走上一遭,先在武士彠面前混个脸熟,到时候回来就更好开口了……”
“还有一桩。”长孙无忌补了一句,“你小子不是说太上皇要给武士彠写信吗?你去找太上皇,就说我要给你扔草原上去,你去送信。”
“那这亲,几时提?”长孙冲问,问得有点急。
“急什么。”长孙无忌瞥他,“挑日子、备礼、请媒人,样样要时候,少说也得小半年。”
“能不能快些?”长孙冲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急个什么劲。”长孙无忌奇怪地看他一眼,“人又跑不了。”
人跑不了,可他心里那点不踏实,说不清。
总觉着慢一步,那张脸就会凭空消失,像那座谷一样,再寻不见。
“越快越好。”长孙冲只道,“夜长梦多。”
长孙无忌突然停住:“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