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窈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这里很安静，很温柔，
她走了几步，白茫茫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窈窈。”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很柔，苏窈窈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白光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张脸极美，美得不像是凡间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苏窈窈愣住了。她见过这张脸。
在萧尘渊的书房里，在那幅泛黄的画卷上。那个抱着年幼萧尘渊的女子，眉眼温柔，唇角含笑，
她比画像上更美。
“你是……”苏窈窈的声音有些发抖，“阿渊的母亲？”
白衣女子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孩子，别怕。我只是留在玉佩里的一点记忆。不是什么魂魄，也不是什么鬼怪。是司夜当年刻进玉佩里的一缕执念。”
苏窈窈的眼眶红了，“您一直在这里？”
“嗯。一直在这里。”女子看着她，“等了很久，等到了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抚上苏窈窈的脸，
“谢谢你。”她轻声说，“能陪着渊儿。”
苏窈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女子走过来，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指穿过她的脸，碰不到。她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别哭。怀着孩子呢，哭多了对身子不好。”
苏窈窈擦了擦眼泪，“那你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我在等渊儿。”女子的眼里有泪光，
“我想看看他长大后的样子。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有没有找到那个愿意陪他一辈子的人。”
她看着苏窈窈，笑了，
“我等到了。他很好。你也很好。”
苏窈窈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可是……他很想你。”
女子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窈窈，你知道吗？你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窈窈愣住了，“什么？”
女子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你三岁的时候落水，魂魄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不是你的前世，是你迷路时做的梦。”
“是渊儿的执念，把你拉回来的。”女子看着她，
“他用半条命的心头血，用十几年的等待，用比任何人都深的执念，把你在异世漂泊的魂魄拉了回来。你一直都属于这里。你只是……迷路了太久。”
苏窈窈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救你。他只是不想失去你。”女子的眼眶也红了，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印证那句——缘分天定，执念人求。”
苏窈窈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自己前世那些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什么。她以为是缺爱，是缺钱，是缺安全感。现在她知道了，她缺的是家。是她真正的家。
女子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温柔又悲伤，“孩子，别哭。你很快就能回去了。他还在等你。”
话音刚落，白光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窈窈转头，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一男一女，穿着大红的肚兜，扎着小揪揪，粉雕玉琢，白白嫩嫩。
“凉亲！凉亲！”
小女孩跑在前面，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她的手很小，肉乎乎的，却抱得很紧。苏窈窈低头，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像她。
小男孩跟在后头，跑得慢一些，到了跟前也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角。他的表情很认真，抿着嘴唇，像在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可他抓着她衣角的手，肉乎乎的，出卖了他。
苏窈窈蹲下身，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他们的身子软软的，热热的，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两团小火炉。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是……”
“偶门系宝宝呀！”小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凉亲，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我们等你等了好久好久窝。”
小男孩点了点头，小声说：“凉亲，爹爹快哭惹。偶们快点回去吧。”
苏窈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女孩伸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凉亲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小男孩也在旁边点头，“凉亲好看。不哭更好看。”
苏窈窈被他们逗笑了，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抱得更紧了，“你们怎么知道爹爹快哭了？”
“偶们看得见呀。”小女孩眨眨眼，“偶们每天都能看见爹爹。他每天都坐在凉亲床边，握着凉亲的手，跟凉亲说话。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听见啦。”
苏窈窈又哭了。
女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他们很可爱。”
“嗯。”苏窈窈点头，眼泪止不住。
小女孩忽然想起什么，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女子，“祖母，那个老爷爷好可怜。偶们帮帮他好不好？”
女子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怎么帮？”
小女孩拉着苏窈窈的手，认真地说：“凉亲，那个老爷爷只是想见祖母一面。就像偶们想见爹爹一样。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小男孩也点了点头，“凉亲，答应他吧。就一滴血。不疼哒。偶们保护凉亲。”
苏窈窈看着这两个小团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偶们就是知道呀。”小女孩理直气壮，“偶们是凉亲的宝宝嘛。”
苏窈窈笑了，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娘亲帮他。”
白光忽然亮了几分。小女孩和小男孩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两团雾，被风吹散。
“凉亲，我们要回去了。”小女孩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你快点醒来。偶们等你哟。”
小男孩也抓着她的衣角，“凉亲，快点回来。”
“好。”苏窈窈蹲下身，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
两个小团子笑着，化作一粉一蓝两道光，融进了她的小腹。
她伸手覆上去，感觉小腹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女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我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窈窈，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渊儿身边。谢谢你……让他不再是一个人。”
苏窈窈哭着摇头，“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
女子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告诉他，娘一直在看着他。娘很爱他。”
白光越来越亮，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
“我会的！”苏窈窈朝她喊，“我一定会的！”
女子点了点头，化作一片光，消散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观星楼里，烛火跳了一下。
萧尘渊忽然感觉到，苏窈窈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他猛地低头，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
“答应他……”
萧尘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俯身，把耳朵贴在她嘴边，又听见她重复了一遍。
“答应他……我没事……”
“窈窈？”他轻轻晃了晃她，“你醒了？”
苏窈窈没有再说话。可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终于睡安稳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萧尘渊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才会在梦里求他。他从来都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答应他。”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但你若有半点闪失，窈窈，孤马上就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