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有段时间是被大哥带在身边看管的。
但沈如许从小就不甘于寂寞,被关别墅的日子让他尝试着翻箱倒柜搞破坏,给大哥添麻烦。
今天把文件撕成碎片撒满地毯,明天试图用窗帘绑成绳子从二楼爬下去结果卡在半空中嗷嗷叫。
大哥也从不和他生气。
“……大哥?”沈闻祂讥诮:“沈衣和大哥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什么事都去扯大哥。”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想拿大哥当幌子,以此逃避被爸妈混合双打的命运。
“真的,我确实见到过她的照片,是和大哥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背景位置具体不太清楚,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我问过大哥,他却说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照的。”
“不过他看着也不太在意的样子,我那时候也没多想。”
“谁知道有一天竟然真的会见到个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呢?”
这对他来讲简直太过神奇了。
“——你疯了。”沈闻祂冷静得出结论。
他只能得出这个人精神有问题。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我?”沈如许不想同他争辩这些,饶有兴致的缓声说着,“照片里面的那个小孩和她长得真的一模一样,但唯独年纪不对,那女孩看着应该有十几岁了,可小衣也才六岁。”
“而且那是大哥小时候的事情,大哥小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所以除非那个女孩是她的妈妈。”
不然没办法解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长得相似的人。
沈闻祂听得入神,“可就算是母女都不可能一模一样,太过巧合了。”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奇怪,在学校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去找她玩一玩。”
整件事情对沈如许来讲很稀奇。
他确确实实观察了她很长时间。
但时至今日,也依旧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小寻,你想说什么吗?”沈如许讲完了故事后,饶有兴致看着家中这个颇为聪明的小弟弟,想听听看他的看法。
沈寻垂下眼:“你想听科学一点的,还是玄学方面的?”
“都听听。”
“科学一点的就是基因排列有限发育巧合而已。”
“玄学一点的就是你脑子有问题,应该去找个跳大神的看看。”
“你也不相信我吗?”
“你的话毫无根据。”沈寻托腮,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不排除你疯了的可能性。”
他和三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反正二哥脑子有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沈闻祂一脸‘我会送你去最好的精神病院’。
沈寻也一副‘你该去驱驱邪’的冷淡模样。
沈如许:“……”
“你们两个就合伙一起欺负我吧。”他气得肚子疼,将脸重新重重贴到玻璃上。
脸上的玻璃冰冰凉凉的。
就如同他现在被伤透了的心一样。
三人闲聊之间,沈思行终于抱着小孩从学校步履匆匆的出来了,沈闻祂和沈寻下车迎上前。
沈如许见状,趁机也想打开车门想逃跑。
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对上了那群身强体壮的私人雇佣兵。
沈如许和他们对视两秒,然后一脸胃疼地缩了回去。
算了。
不跑了。
“哥哥,”沈衣小跑上前,用力抱紧了沈寻,又探头看着沈闻祂,“你们都没事吧?”
沈闻祂回答地简短:“没事,有事的也不是我们。”
“看到车里的人了吗?”他侧过脸,看着车内蔫了吧唧的沈如许,语气恨恨:“我明天就要让他牢底坐穿!”
沈如许:“???”
“我是进狱系男主吗?”他见全家人似乎在讨论自己,不乐意地拉开车门,走下来,“干嘛一个两个都想把我关监狱去?”
沈衣光明正大看着他。
沈如许头发有点凌乱,身上还穿着和璟学校老师的职工服, 衬衫上星星点点干涸的血迹,无不提醒着沈衣,对方都在学校干了些什么事。
她觉得让这个虾仁饭二哥老老实实去蹲大牢,貌似也挺不错的?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如许是那种安分的性格吗?
这种犯罪分子,押送到哪个大牢都不安全。
“可就算把他送进去,他也会跑出来的。”沈衣提议说,“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这可一点都不保险。
沈如许眼睛却亮了。
“没想到你还是爱我的!”
他趁机凑过来,一把将她按在怀里,揉搓着,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戳毛球,声音软软的,“真是没想到呀,在这个冷漠无情的家,我最好的盟友竟然是你!小衣。”
沈如许一边感叹,一边真情实感觉得小孩子真好玩。
沈衣的脑袋被他一顿乱揉。
头发乱了。
回过神来,细数他对自己的各种恐吓操作,女孩火气也冒了上来,回过身,一脚踹在他身上。
“去死啊。”
竟然敢耍她!
沈如许没躲,于是被结结实实踹了一下后他脸色都白了白,差点吐了。
他这个小姑娘的牛劲儿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这次行动当中被她耍阴招撂倒的绑匪就有好几个。
“你还真是凶,”少年很快就直起了身子,眼眸弯弯,淬着笑意,“不过,好厉害呀。”
他喜欢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
就比如沈闻祂,每次招惹这个弟弟,他给出来情绪反馈,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都会让他感到久违的雀跃。
被夸了。
但沈衣一点都不高兴,现在沈如许在她印象里面也依旧是个半点都不靠谱喜怒无常的愉悦犯。
她咬着嘴角浑身发毛,趁机把沈寻这个小人机推到了自己面前。
从妹妹鲜活的表情,转换到弟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沈如许顿时嘴角嫌弃的下撇。
“你没看到她是在害怕你吗?”
沈闻祂觉得有些古怪,沈衣从不怕自己,但竟然会怕沈如许。
他是做了什么吗?
沈闻祂眯了眯眼,咄咄逼人地质问,“你干了什么?”
“我帮她解决了一个追杀她的恐怖分子!”沈如许扬了扬脑袋,试图朝父亲邀功,如果身后有尾巴这会儿已经一甩一甩的了,眼睛弯弯里面写满了:
快夸我快夸我。
“解决?”沈思行正低头处理消息,这个用词让他嘴角弧度微微停顿了下,喟叹般拉长:“如许啊,你是说,你今天是当你妹妹的面,杀人了?”
“对。”沈如许咧开古怪的微笑,“那个人的颈动脉血直接就喷出来了,最后是失血过多死亡的,把我身上都弄脏了。”
沈衣:“……”
她瞄了一眼沈思行的脸色。
总觉得这会儿自己老父亲的表情,简直……不寒而栗啊。
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宋观砚作为被勒索的主要人物之一,他自然也是被请来调查的,在警方的询问中,他另一个女儿被提到的次数格外频繁。
那个叫沈衣的女孩。
他注视着不远处那个格外活泼,看上去叽叽喳喳在和家里人不知道聊什么天的样子。
没有被吓到,没有丝毫怯懦。
从宋怡并不连贯,哆哆嗦嗦的交代中,她在学校内近乎是将绑匪耍了一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宋观砚轻轻趴在车窗上,试图能拼凑出来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女儿是什么性格。
宋怡被救出来的时候,才悠悠转醒,回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腿还是软的,一看到父亲赶到便控制不住扑到对方怀里大哭。
“爸爸,沈衣、沈衣她用电棍打我。”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
宋怡没在绑匪手里受什么苦,却是被沈衣实打实一电棍狠狠砸晕了过去。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掌微微发抖。
宋观砚低头,安静看着她。
“是吗?”
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为什么要电你?”
“绑匪是怎么知道她来历的?”
“关于这些问题,你能回答我吗?小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剖开她试图隐藏的东西。
宋怡不擅长说谎。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被父亲质问以后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是我告诉他们的……”
她哽咽着:“可是我没有撒谎……他们要找的是首富真千金,而我……我不是……”
宋怡有想过勇敢承认下来,不连累任何人。
可说到底她还是没这个胆子。
以她的年纪来看,怯懦不是罪过,自保当然也没有错,但宋观砚不能接受她享受了一切后,又毫不犹豫把另一个人到面前来。
人都是双标的,如果宋怡是自己亲女儿,为了活命供出来其他人,宋观砚会夸她一句聪明,并且还会庆幸她足够自私自利。
可他的亲女儿另有其人,还险些因为她被撕票。
宋观砚望着窗外的一幕,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怡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我会把你送走。”
“你想出国吗?或者换个不认识你的地方,我会给你找两个负责照顾你的。”
“他们会照顾你到有自理能力为止,每个月我会定期给你汇钱,成年后那些钱你可以自己分配规划。”
“以后你也没必要再来找我了。”
宋怡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她忘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