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永强正准备上山去看看山神庙的进度,家里却意外来了两个客人。
林秀莲正端着碗喂孩子,一抬头看到来人:“爹,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林德福递过去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鸡蛋:“你娘说想外孙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林秀莲放下碗接过来:“娘怎么没跟着一块来?”
“家里的鸡鸭没人喂,走不开。”林德福随口解释了一句。
林德贵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陈永强新盖的几间大瓦房:“怎么没看到永强?”
话音刚落,陈永强已经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爹,三叔,来了。”陈永强迎上去递了烟,又招呼两人在院里坐下,转身让林秀莲去泡茶。
林德贵接过烟,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了一圈。
几间大瓦房很气派,院里停着拖拉机、摩托车,墙边还靠着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屋里电视机正响着。
“永强,我听说你还搞了个酒厂?”林德贵把话头转到正题上。
“小打小闹,是酿了点,中午在这儿吃饭,尝尝看。”陈永强笑着应了一句。
“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林德贵话还没说完,院外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林德贵,什么风把你吹到石门村来了?”
杨大海大步跨了进来,脸上笑呵呵的,眼神却精明得很。
林德贵扭头一看,早就备好的由头顺嘴就溜了出来:“我是陪我二哥过来看看秀莲的。”
杨大海扫了一眼院里的阵仗,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音,也没戳破。
接下来就是一番客套。林德贵端着茶碗,嘴里夸着石门村变化大:“石门村现在可以啊,有砖瓦厂,又有酿酒厂,村口刚修的那段路是通向哪里的?”
他进村时就沿途看了个遍,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在林家村,够他当村长的脸上贴多少回金了。
“跟林家村哪比得了,村民实在是穷得没办法,不搞点营生,都等着饿死。”杨大海摸不准林德贵来石门村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得看紧点才行。
陈永强在旁边打着圆场:“一会我让秀莲杀只鸡,村长也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平常杨大海还会推辞两句,今天却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往凳子上一坐,摆明了要在这桌上听个明白。
林德贵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还是堆着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因为杨大海在场,林德贵好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东拉西扯,从天气扯到庄稼,又从庄稼扯到镇上的新鲜事。
杨大海倒也配合,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时不时还递根烟过去,一副热络模样。
陈永强给两人续了茶:“我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着便起身往厨房走。林秀莲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鸡。
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青椒和土豆。她见陈永强进来,问了一句:“外面那俩人,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你的?”
“我还想问你呢。”陈永强看得出林德贵话里有话,可人家没挑明,他也只能装糊涂。
林秀莲往锅里撒了把盐,轻叹一声:“我爹那个人,面皮薄,三叔说什么他应什么,怕是又被当枪使了。”
不管怎样,老丈人来家里做客,陈永强还是安排好酒好菜端上桌。
林德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这酒是用什么酿的?”
陈永强给他倒满:“用的主要原料是咱自己种的高粱。”
林德贵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我们村也有很多地适合种高粱啊……”
“种高粱风险可大,要是产量太低,到时公粮都交不起。”杨大海接了一句。
林德贵脸上的笑又很快堆回去:“那不是有永强带着嘛,技术啥的都有了,比我们瞎折腾强。”
陈永强端着酒杯,只笑呵呵地劝了句:“喝酒,喝酒,菜凉了。”
这顿饭吃得不尴不尬,每句话都像在猜谜语,你来我往藏着一层意思。
吃到一半,秦丽萍忽然跑了进来,看到桌上两个陌生人也不怯场,凑到桌前瞄了一眼菜碗:“永强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你嫂子炖的鸡肉。”
“我尝尝。”她直接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电视了。”
林德贵看着风风火火跑走的秦丽萍:“永强,也没听说你有妹妹啊?”
“是邻居家的。”陈永强解释了一声。
话音刚落,林秀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递到林德贵面前:“三叔,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