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从南面传来，大地微微颤抖，咸水湖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套着一圈。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烟迹出现湖面之上。
烟迹的尽头，岛上腾起无数团黑红色的火球，火光在爆炸的瞬间，将周围的建筑照得通亮，然后迅速被浓烟吞没。
曹胆站在湖心岛西岸的一处礁石后面，目光穿过硝烟弥漫的水面，看向岛上的方向。
南面的炮击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两大军团的火力覆盖打得凶狠，大口径炮弹和短程导弹一波接一波地砸向工厂南门区域的防御工事。
岛上的拦截机械也在全力运转，一道道激光和弹幕从建筑群中射出来，将大部分炮弹拦截在半空中。
火力覆盖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压制，在南门方向上，岛上的防御火力被军团的炮击牢牢地钉在了原地，无暇顾及其他方向。
趁着这个窗口，两大军团的登陆部队已经开始了大规模抢滩登陆，上百艘登陆艇从湖面上压过去，船头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在岛岸的防御工事上犁出一道道弹痕。
士兵们的喊杀声和枪炮声混在一起，隔着几公里的水面传过来，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曹胆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
四十多个人散落在西岸，清一色的黑色皮风衣，金属箱子整齐地码放在脚边。
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曹胆身上，没有人说话，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曹胆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李嵩身上。
李嵩站在人群后方，白大褂在黑色的人群中格外扎眼，银白色的金属箱提在手里，神态从容。
他旁边站着刘士心，这年轻校官依然赤手空拳。
曹胆原本打算将李嵩留在工业园区的大后方，那里有军团的指挥部和野战医院，安全有保障。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嵩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曹长官，可是小看我李某人了？”
一旁的刘士心笑着补了一句：“李研究员退役前，可是铨叙局的校级军官哦。”
曹胆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李嵩一眼。
白大褂，银框眼镜，书卷气，学者风范。
这些标签被刘士心的一句话全部打碎了。
铨叙局的校级军官，那意味着至少是资深中级职业者的实力，不是那种坐在实验室里只会摆弄试管的人。
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能拿到校级军衔，说明他手上不是没沾过血。
“既然如此，那就同去吧。”曹胆没有再多说。
此刻，所有人已经集结完毕。
曹胆看了一眼腕上的终端，南面的炮击还在继续，登陆部队应该已经上了岛，该他们了。
“出发。”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胆率先走向湖面，黑色军靴踩在岸边的浅水中。
他踏上了湖面，内气从脚底涌出，在鞋底和水面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将他的身体稳稳地托住。
一步踏出，下一秒就已经到了百米之外，速度快得像是瞬移，姿态从容。
曹胆身上的黑色风衣在身后拉出一道黑线，脚下的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宛若微风拂过湖面。
其余，四十多个人各展神通。
武道家们最简单粗暴，内气化焰，脚底炸开一团各色气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踏水而行，每一步都在水面上炸开一个大坑，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彩虹。
异能者则显得优雅得多，异能力场在他们脚下铺开，将湖水托举成一条条透明的滑道，他们站在上面，像是在水面上滑行，无声无息，只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机械师们的手段最为多样，有人启动特制的军用靴，靴底的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个人贴着水面高速滑行。
有人激活身上的悬浮装备，一圈圈蓝色的械力光环从腰间扩散开来，将他们托举到离水面半米的高度，然后平稳地向前飘去。
还有人干脆放出了小型飞行器，双手抓着飞行器下方的吊钩，像是被风筝拽着一样在水面上飞驰。
不到片刻，所有人全部登上了湖心岛西岸的一处隐蔽滩涂。
滩涂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芦苇，芦苇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透过芦苇的缝隙，可以看到岛上工厂的外围建筑，灰色的混凝土墙壁，生锈的钢架结构，以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
曹胆站在最前面，黑色军靴踩在滩涂的淤泥里。
他的目光越过芦苇，扫过那些建筑，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的四十多个人。
“现在南面两大军团正在进行强攻，工厂的主力防御力量都已经转向南面，我们不要恋战，直接突袭到海边工厂的核心区域，将智械的控制中枢破坏掉。”
他顿了顿，将脚边的琴盒竖起来，单手拨开锁扣。
琴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深蓝色的械力从曹胆掌心涌出，探入琴盒内部。
琴盒里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一个个球形机械，大小不一，大的有保龄球那么大，小的只有乒乓球大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琴盒的凹槽里，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曹胆掌心一翻，深蓝色械力猛然扩散。
四十几个乒乓球大小的机械装置被械力裹挟着从琴盒中射出，飞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机械球在飞到目标身边时自动舒展，球形的外壳像花瓣一样绽开，露出里面精密的内部结构。
六片透明的薄翼从两侧展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头部的复眼亮起一圈蓝色的光晕，那是传感器阵列启动的信号，尾部的通讯模块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与曹胆的终端建立了链接。
几十只马蜂模样的智能机械悬停在每个人的肩侧，翅膀振动的频率极高，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这一批侦查马蜂，是曹胆机械师知识突破后的产物。
高密物质压缩技术和初级空间技术的提升，让他得以将之前那些笨重的机械单元进行升级改造。
现在，一台功能完整的侦查机械可以被折叠成乒乓球大小的体积，便于携带，随时投放。
展开之后，它的飞行速度、续航时间、传感器精度都比旧型号提升了将近一倍。
“这些侦查马蜂，全部加载了各类侦查模块，以及区域通讯功能。”曹胆的声音平静道，“每人一个，便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几个中级机械师出身的校官看着肩侧悬停的机械马蜂，眼睛都看拉丝了。
他们的手指微微颤动，克制着伸手去摸的冲动。
这种级别的微型机械，即便是他们也很难见。
曹胆随手就发出去四十多个，这种手笔，已经不是阔绰能形容的了。
“好了，立刻行动。”曹胆收起琴盒，继续道，“按照之前的部署，组成三人战斗小组，突袭。”
四十多个人立刻散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芦苇丛中。
三人一组，每组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间距，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岛内渗透。
曹胆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李嵩和刘士心。
“二位跟我一组。”
……
地下排水系统的入口在西岸一处废弃的泵站后面，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埋在淤泥和碎石中。
曹胆用力拉开铁门，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从门内涌出来，混着工业化学药剂的气味。
三人鱼贯而入，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很长，坡度很陡，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曹胆走在前头，伴随的侦查马蜂射出一道强光，黑暗中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墙壁，以及头顶密布的管道。
李嵩走在中间，银白色金属箱提在左手，白大褂的下摆被他撩起来塞进了腰带里，免得拖在地上沾满污水。
刘士心走在最后，神色淡然，一副闲庭若步的样子。
曹胆走在最前面，眼底不断闪过深蓝色的光芒。
他一靠近海边工厂，之前留在这里的一批机械单元就自动激活了，大量的信息通过内置耳道的智能芯片涌入曹胆的机械视网膜。
这一次，他的终端硬件也得到了全面升级，核心处理器换成了中级智能芯片，运算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十倍，信息处理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杂乱的原始数据在芯片的快速处理下，被自动分类、过滤、整合，最终形成一幅清晰的态势图，呈现在曹胆视野中。
不到几分钟，他就了解了地下实验室周边的情况，约克·马歇尔和人鱼鳞姬，此刻还躲在地下排水系统深处的实验室内。
曹胆这下，放下心来。
……
地下实验室。
巨大的水池占据了实验室将近一半的面积，池水微微泛起涟漪，倒映着天花板上几盏应急灯。
约克·马歇尔站在水池边，穿着一件红色三角裤，头上缠着一条鲜红色的布条，布条的尾部在脑后飘着。
他上身的肌肉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夸张，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不时地瞥向实验室的入口方向，脚步在池边来回踱着。
外边的炮声越来越密集了，隔着厚厚的混凝土，那些爆炸声显得沉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约克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每一次爆炸都会让水池里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这次感觉马拉尔镇的军团来真的了。”约克低声道，“动静远超过去几次，也不知道曹胆兄弟从东海回来没有，再这样下去，海边工厂可就抵不住了。”
水池里，水面轻轻波动。
人鱼鳞姬从水中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池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约克大人，”她面露哀色，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自己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约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池水中的鳞姬，眉头拧得更紧。
“再等等，曹胆兄弟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鳞姬低下头，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的双手捧着那些泪珠，抬起头来，看着约克，声音哽咽：“约克大人，快把我的眼泪服用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约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鳞姬湿漉漉的头发。
他低下头，将鳞姬手心里的泪珠一颗颗地吸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流泪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他腹部那道半尺长的伤疤冒出一缕缕白烟，像是有滚烫的蒸汽从伤口中涌出来。
伤疤的边缘开始快速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两侧向中间合拢，不到几秒钟，那道狰狞的伤口就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细线。
鳞姬的手臂环住了约克的腰，淡青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将她的身体托出水面。
她的上半身靠在约克的胸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皮肤上，水珠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流。
就在这时。
墙角处，一个钻头蚯蚓从管道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它的身体只有手指那么粗，灰褐色的金属外壳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钻头在头部缓缓旋转，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约克的目光扫过去，身体瞬间绷紧，右臂抬起，拳头握紧，肌肉膨胀了一圈。
但下一瞬，他停下了动作，拳头缓缓松开。
“这个是……曹胆兄弟留下来的机械造物。”
钻头蚯蚓快速蠕动到二人跟前，钻头停止旋转，从尖端绽开成几瓣，露出中间的一个微型投影装置。
一束红色的光线从装置中射出，在空中投射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约克，我已至此地，稍等片刻。”
文字在空气中停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缓缓消散。
钻头蚯蚓的钻头重新合拢，它又快速蠕动回墙角，缩进了管道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约克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地下实验室里回荡，震得池水都在颤抖。
“我就说曹胆兄弟会回来的！”他一巴掌拍在水池边的地面上，震得水池激射半米高水柱，“太好了！这下可以出去了！”
鳞姬从他胸口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笑容。
池水轻轻荡漾，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碎片，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