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停机坪上，黑色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曹胆提着琴盒快步走向运输机，远远地就看到舷梯旁已经站了一排黑色的身影。
清一色的兜帽黑色皮风衣，清一色的制式金属箱子，整整齐齐地列在舷梯两侧。
夜航灯光扫过，兜帽下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只露出一截截棱角分明的下颌。
曹胆走近的时候，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曹胆从他们中间穿过，登上舷梯，走进机舱。
其余人随着曹胆登记，陆续上了机舱。
很快飞机就开始制动，机舱里的灯光昏黄，座椅是深绿色的帆布面，一排排地排列着，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诸多军官，散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头看着军官终端，更多的是在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曹胆坐在靠窗的位置，将琴盒放在脚边。
他刚坐定，机舱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出现在舷梯口。
这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子的尺寸比其他人用的略小一些，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标识。
他站在舷梯口扫了一眼机舱内部，目光在那些黑风衣和金属箱子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曹胆身上。
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极为年轻，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他
穿着一身校官制服，肩章上的军衔是少校，但赤手空拳，什么都没带。
“曹上校，我是李嵩。”白大褂青年走到曹胆面前，主动伸出手来。
李嵩，这个名字一出口，机舱里有几个中年校官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李嵩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惊讶之色。
此人就是刘贺安排的基因技术人员。
“这次麻烦李研究员了。”曹胆站起身来，握住对方的手。
“客气了，分内之事。”李嵩微微一笑，笑容里倒是没有世家子弟的倨傲。
李嵩在曹胆旁边的位置坐下，将银白色金属箱放在脚边，扣上安全带。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校官走上来，微微欠身：“在下刘士心，负责李研究员的护卫工作。”
刘士心，姓刘，又是刘家的人。
曹胆点了点头，这人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少校，在铨叙局里不多见。
刘士心在李嵩身后的位置坐下，没有系安全带，只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整架飞机开始震动，机身缓缓滑向跑道，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地面越来越远。
飞机平稳之后，曹胆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机舱。
将近四十个人，铨叙局的校官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都是第七第八军团的主力团级军官。
曹胆打开终端，将情报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之前他已经前往过海边工厂，对那里的地形倒是了如指掌。
情报所述，海边工厂坐在咸水湖岛屿的外围已经被第五、第六军团攻克，但内圈防御依然坚固，军团数次打进工厂内圈区域，又被反推出来，双方在这条拉锯线上反复争夺。
工厂内部有大规模的智械造物，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机器，从黎明时代甚至更久之前，留下来的战斗机器。
情报中列出了已知的智械种类和参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占据了十几页的篇幅。
曹胆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目，看到了机枪龙虾。
这东西他见过，之前潜入海边工厂的时候就遭遇过。
不过曹胆遇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型号，军团那边的资料更详细。
主要型号的，体长两米有余，甲壳是合金装甲，六条机械足，外加双螯两挺大口径机枪，火力凶猛，射速惊人。
还有激光海蚌，导弹螃蟹等。
曹胆一直看下去，克拉西斯特纳米虫，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玩意之前就干掉他数十个钻头蚯蚓的智械，形态很诡异，果冻状，可以流动和变形的纳米虫群，能够渗透进任何缝隙，吞噬一切物质。
情报上标注的威胁等级是A级，但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着“集群状态下”。
曹胆快速略过这些熟面孔，翻到了最后一页，B级智械。
紫色机械僵尸，外形似人，但体表覆盖着深紫色的金属装甲，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面板，面板上刻着某种看不懂的符文。
力量极大，速度极快，普通枪弹对它几乎没有效果，需要大口径反器材武器或者高级职业者的正面攻击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铁鲛，情报上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一条巨大的机械鲨鱼，体长超过十五米，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甲，背鳍是一排锋利的刀刃。
它主要活动在咸水湖的水下区域，是岛上智械体系的水下防御力量。
情报上特别标注了一行字“疑似具备自主巡航和伏击能力”。
藏身者，这个名字下面的信息最少，只有寥寥几行字。
没有照片，没有参数，甚至没有确切的外形描述。
情报上说，第五军团参谋长陈岁就是在进攻核心区的时候被这个“藏身者”偷袭至重伤的，但陈岁本人在受伤后意识模糊，无法提供清晰的信息。
在场的其他人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什么都没看清。
……
飞机一路疾驰，途中还遭遇到几群飞禽类怪物，还没靠近，直接被机舱内一众军官的生命威压惊吓逃遁。
一直到下午时分，运输机开始抵达海边工厂外围的工业园区。
舷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下面一片灰蓝色的水域。
咸水湖的面积很大，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湖心岛在湖泊的中央偏北的位置，从空中看下去像是一块不规则的墨绿色宝石，镶嵌在灰蓝色的水面上，上面全部都是破败的钢筋水泥，废弃工厂、仓库、防御工事，层层叠叠，犬牙交错。
岛屿的东侧和西侧，两大军团的营地全部铺展开来，从两个方向钳住了这座岛屿。
营地里帐篷连片，战车成行，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某个角落升起来，在风中飘散。
营地与岛屿之间的水域上，漂浮着几艘登陆艇和巡逻船，船体上涂着军团的标识，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飞机降落在第七军团驻地后方的野战机场上，跑道是临时铺设的钢板，飞机轮胎碾过钢板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架飞机都在震动。
舷窗外的景色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稳。
曹胆透过舷窗看到，停机坪的一侧，一排高级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了。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少将军装的中年美妇，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精致，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模样的军官，肩扛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带兵的人。
他的表情不像那位女将军那样沉静，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嘴唇微微翕动着，嘀咕道。
“军团长，北面的巨炮森林失守，东胜中南区域的怪物就要南下了，刘委员顶着军部命令，让我们一个星期之内强攻下海边工厂，怎么看都是昏招，你说这海边工厂再打还有啥用，怪物南下，还搞个屁的东西贯通。”
“赵参谋长，注意你的身份。”美妇人冷声道。
“呃，是属下冒失了。”赵吉恒说道。
“这里可不是内城，这次刘贺委员调集精锐前来，万不可说这动摇军心之言，到时候惹了麻烦，是要死人的。”美妇人提醒道。
运输机的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曹胆第一个走出机舱，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众校级军官，黑色的风衣在风中飘动，金属箱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折光。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身白大褂的李嵩显得格外扎眼。
那位女将军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李嵩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迈步走上前来，声音清冽如泉水，“多谢曹长官率队支援，五军团参谋长陈岁重伤回到内城，第五军团长李植柏此刻正在咸水湖督战，不能亲来迎接，还请见谅。”
“李将军当前，曹某人不敢称长官。”曹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这次奉命前来，还请将军给予支持。”
“自当为马拉尔镇效命。”李植竹微微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跟在李植竹身后，穿过停机坪，走向第六军团的行营。
行营设在营地中央的一片高地上，是一栋预制板搭建的二层建筑，外墙刷着迷彩色，屋顶架着几根通讯天线。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看到李植竹走过来，立刻立正敬礼。
行营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作战指挥室，墙上挂满了地图和航拍照片，桌上摆着沙盘模型和通讯设备。
几个参谋军官正在忙碌地来回走动，手里拿着文件和终端，脚步急促。
二楼是军团长办公室和会议室，曹胆一行人被带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摆着十几把椅子。
李植竹在主位坐下，曹胆坐在她的右手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边工厂地形图，用红蓝两色的标注标出了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攻防态势。
一番简单的介绍和寒暄之后，曹胆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手指点了点湖心岛中央的核心区域，然后转向两侧的军团阵地。
“之前两大军团以东西夹击进攻，想进行合围，但是多有曲折，如今时间紧迫，来不及过多部署。在来之前，刘贺委员根据你们提供的情报，决定两大军团合并一处，直捣黄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军团的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而我率领的战斗组，”曹胆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则进行迂回强袭。”
李植竹听完，没有犹豫，当即表态：“第六军团完全听从刘贺委员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