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俩人从宾馆出来,准备开车去周边转转。
吉普车刚拐出街口,叶文熙眼睛就亮了,路边一溜儿小吃摊,烟火气扑面而来。
几辆改装的三轮车,支着铁皮炉子,上面蹲着两口大锅,一锅煮着白花花的米线,一锅滚着骨头汤。
旁边摆着两张矮脚小桌,几个马扎,桌上搁着粗瓷大碗、竹筒筷子、辣椒油瓶。
隔壁是个烤饵块的摊子,炭火烧得正旺,老板娘麻利地翻着圆圆的米饼,烤得两面焦黄,抹上芝麻酱和辣椒酱,对折,用草纸一包。
再过去,有人在卖炸洋芋,切成条的土豆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捞出来撒上辣椒面,用报纸卷成筒,边走边吃。
还有个老汉挑着担子,一头是炭火,一头是碗筷,担子上挂个小木牌,歪歪扭扭写着“饺担担”。
锅里煮着小馄饨,汤白白的,飘着葱花。
“我们在这吃吧!”叶文熙一脸兴奋的说。
“嗯?不去饭店了?”陆卫东本来打听到了一家不错的国营饭馆,想带叶文熙去尝尝。
“不用不用,我喜欢路边摊。”叶文熙连忙摆手。
陆卫东把车靠边停下,叶文熙已经蹦下去了。
叶文熙挨个摊子转,眼睛都不够使了。
这要是在21世纪,妥妥的网红小吃街。
陆卫东跟在后头,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道:
“吃什么?”
叶文熙纠结了半天,最后拍板:
“米线,烤饵块,炸洋芋、还有那个烤豆腐块——都要!”
两人在矮桌边坐下,一人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来,汤面上漂着油星和韭菜段,上面盖着肉帽。
叶文熙吸溜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呜....太香了!”
“早上不是刚吃完一锅么?”陆卫东笑道。
“呜...一顿哪够啊?我得多吃点,回去就吃不到了”她塞了一嘴含糊的说。
叶文熙一边吃着,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卫东。
“跟你说,成衣社最近可好了。”
陆卫东嚼着烤饵块,抬眼看她。
“广告贴出去之后,订单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信寄过来。她们现在都快忙不过来了,回去又得招人。”
“好事儿啊。”陆卫东点头。
“还有王映雪,你记得不?就那个烈士遗孀。”
陆卫东点点头。
叶文熙把碗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凝重。
她把王映雪的事情跟陆卫东说了一遍。
“这么拼?”陆卫东说。
“嗯,我回去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不错话,我打算好好培养她。”
陆卫东一笑,明明跟人家同岁,却又说出了这么老道的话。
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夹着米粉的手一僵,喉结滚了一下。
三秒后,陆卫东像是自己把自己给劝通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错,看来都挺顺利的。”
叶文熙摆摆手:
“哪能都顺啊。光配送和订购就一堆问题。”
她掰着手指头数:
“得跟邮政谈赔偿,得招销售专员,这种邮寄订购的弊端还是太多。看来啊,还得尽快设立实体订购店铺。”
“这次王映雪的事,也给了我一些触动。”
“像她这样肯吃苦、有韧劲又聪明的人,一定还有不少,只是她们缺一个机会。”
“回去以后,我打算以成衣社的名义增设一些技能培训,算是咱们军区对军属的回馈。”
“考核合格的优先留下来。”
叶文熙一边琢磨一边全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像是肯定了自己的计划。
“嗯,等回去以后我就这么办。”叶文熙敲了敲筷子。
陆卫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看我干嘛?”叶文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陆卫东伸手,拇指蹭掉她嘴角的辣椒油,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像是在细细地品着什么。
叶文熙明白了,她得眼神开始有点回避。
她刚才那一番话,什么邮政弊端、实体店铺、技能培训、人员筛选,哪一样,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张口就能说的。
那是简直是降维打击,是另一个世界叶文熙在此刻闪耀。
这不是第一次让陆卫东发现自己在暴露了。
随着她对陆卫东的交付越来越多,她所展示出来的那个世界和自己的能力,也随之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他面前,完全活成了真实的自己。
陆卫东看的,是那个让他一次次惊艳,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魂。
此时陆卫东的眼神深邃、勾人又有穿透力。
叶文熙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夹菜。
“文熙。”陆卫东随意地夹了一口菜。
“嗯?”叶文熙没抬头。
他把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你知不知道。”
“每次看到你这样,比看到你穿‘战袍’还性感。”
叶文熙:“!!!”
叶文熙筷子一顿。她抬起手,捂着嘴,别过头去不去看陆卫东,可从耳根到脖子都像烫了似的红。
陆卫东看到叶文熙被自己逗成这样,低下头闷声笑。
像是意犹未尽,他又追上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一想到你是我的女人,比跟你干那事儿还爽。”
叶文熙:“!!!!”
这话仿佛在叶文熙耳朵上咬了一口。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叶文熙把脸埋在腿上,又羞又笑,肩膀直抖。
他伸手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安抚被这句话击懵的叶文熙。
陆卫东则大肆过瘾。
原来讲带劲儿的话,把媳妇逗成这样,是这种感觉。
陆参谋长,开悟了。
吉普车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开往滇池。
这时候的滇池周边已经相对成熟,柏油路平整地向前延伸,两旁是绿油油的农田和错落的村庄。
远处山峦起伏,云层比东北那边要低矮,像是直接落在山尖上。
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把叶文熙的头发吹得飘扬起来,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卫东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眯着眼,迎着风,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没散尽的羞赧笑意。
他没说话,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扣在一起。
叶文熙转过头,看他。
“干嘛?”
“开车。”
“开车你握我手干嘛?”
“怕你飞出去。”
叶文熙“噗嗤”笑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陆卫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滇池的水面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蓝汪汪的一片,像块巨大的宝石。
叶文熙把头靠在他肩上。
“真好啊。”叶文熙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嗯。”陆卫东紧了紧握住她的大手。
“以后能每年都出来玩吗?”
“行。”陆卫东应得干脆。
“说话算话!”
“算话。”
风吹过,她的头发缠上他的手臂,细细软软的,像在撒娇。
两个人,一辆车,一直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