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良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痒意，猛地探身趴在床沿边，哇的一声。
吐出了一大口足有半痰盂的暗褐色陈旧粘稠浓痰！
“他爹！”
李红梅吓得魂都没了，连忙拿毛巾去擦老伴的嘴角。
然而，吐出那口堵在支气管深处多年的老痰后。
温国良却一把推开了李红梅的手，直起腰杆坐在病床上，张开嘴，拼命地往胸膛里吸了一口气！
呼——吸——！
没有拉风箱般的哮鸣音，没有憋到半路卡住的剧烈呛咳。
那股带着消毒水味的新鲜空气，竟然毫无阻碍地一路畅通无阻。
直接灌满了他干瘪了二十多年的整个肺叶最底端！
温国良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两只大手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胸口。
豆大的眼泪顺着核桃皮般的皱纹滚落下来：“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口气……这口气我吸到底了，我二十多年没把气吸得这么满过了啊！”
李红梅愣了两秒，看着老伴瞬间红润起来的脸颊，猛地捂住嘴哭出了声，抬手拍了他大腿一下：“你个死老头子。”
“咳了大半辈子，连睡觉都得垫三个枕头半坐着。”
“如今到了闺女手里，你总算是知道啥叫痛快喘气了！”
床尾处，戴着听诊器的梁秉文老教授双手抖得连听诊器胸件都快拿不稳了。
他指着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声音都在打颤：“冯老，孙老，你们快看。”
“患者血氧饱和度在未吸氧状态下，二十分钟内从百分之八十六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双肺底的干湿性啰音消失了一大半，这药效比在白鼠身上还要快，还要稳啊！”
孙仲景老先生摸着胡须，眼眶通红地看向正在收拾器械盘的温文宁：“起死回生，真正是医道通神啊！”
梁秉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摘下听诊器，大步走到温文宁面前，神色无比凝重地握住了实验台边沿。
“小温副院长，有温老哥这个活生生的临床奇迹在。”
“我有句话必须现在跟你说！”
“住在一号高干特护病房里头的那位重症老首长。”
“他的肺，真的连今天晚上都等不起了！”
温文宁手里的镊子轻轻放回不锈钢器械盘中，抬起眼帘看向神色焦急的梁秉文老教授。
“梁老，您说的那位老首长，是不是昨天下午全院挂红牌紧急会诊的那位？”
她今天早上刚来医院接任副院长职务时，就听赵振邦院长隐约提过一嘴。
说军区总医院高干病房里住进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开国老将军。
京城协和，301和总医院的十几位顶尖内科专家已经围着转了半个月，情况极为凶险。
“没错，就是周老首长！”
梁秉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眉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老今年七十八岁了。”
“早年过草地的时候肺部中过弹片，落下了严重的慢性纤维空洞型肺病。”
“上个月感冒引发急性肺间质纤维化恶化，合并重度肺源性心脏病。”
“现在已经上了高流量鼻导管吸氧，血氧还是掉到了七十以下。”
“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二氧化碳潴留导致呼吸心跳骤停啊！”
旁边的冯鹤轩和孙仲景两位老泰斗也纷纷上前一步，神情恳切。
“小温啊，周老首长当年带着部队打仗，为咱们国家流过血拼过命。”
“如今老人在病床上遭这么大的罪。”
“我们这帮老骨头看着心里刀割一样难受，却束手无策。”
“现在全京城，只有你手里这支靶向肺泡修复针剂能救他的命了！”
孙仲景直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联名信，双手递到温文宁面前：“我和老梁，老冯三个人刚才在走廊里已经商量好了。”
“这是我们三个老家伙向院党委和上级保健局递交的联名军令状。”
“哪怕豁出我们三个这辈子的医界名声，我们也全力举荐你担任周老首长抢救专家组的首席主治医师！”
病床上的温国良和李红梅听说是给过草地的老将军救命，老两口二话不说，连忙摆手：“宁宁，我这身子骨已经大好了。”
“你别在这儿守着我了，赶紧拿药去救老首长要紧！”
温文宁看着三位加起来两百多岁的医学泰斗为了救人不惜押上毕生清誉，心里肃然起敬。
但她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封联名举荐书，更没有盲目答应马上拿药去打针。
她摘下口罩，神色冷静得近乎严苛：“三位老前辈救人心切，晚辈感同身受。”
“但作为一名医生，在没有亲眼看过患者的完整病历，历年胸片以及近期用药记录之前。”
“我绝不会轻易给任何危重病人下针。”
“尤其是这种处于多器官衰竭边缘的高龄患者！”
梁秉文一愣，随即眼底涌起更深的赞赏：“你说得对，是我们关心则乱，忘了医者最基本的严谨规矩。”
“走，赵院长和专家组现在就在二楼第一会诊室开第七次抢救讨论会。”
“全套病历资料都在那儿，我们现在就带你过去！”
十分钟后，温文宁让特护护士留守照顾父亲。
自己跟着梁秉文三位泰斗，大步走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第一大会诊室。
推开厚重的双扇木门，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二十多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主任医师和外院请来的权威专家。
老院长赵振邦正坐在主位上抽着闷烟，愁得眉头紧锁。
见梁秉文三人带着年轻漂亮得不像话的温文宁走进来。
还直接把一份联名举荐书拍在赵院长面前。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诊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梁老，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老首长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你们把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领进高干会诊室。”
“还要让她当首席主治，这不是拿老首长的性命开国际玩笑吗？”
坐在左侧的一位从外院请来的呼吸科王主任第一个拉下脸，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轻视。
他听说过总医院今天上午破格提拔了一个年轻女副院长。
但他认定那不过是军区顾师长动用特权给自家媳妇镀金的把戏。
抓特务或许有点运气，可高干重症抢救靠的是几十年临床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本事！
“就是啊，我们十几个干了三十多年的主任医师，在这儿熬了三天三夜都拿不出稳妥方案。”
“她一个黄毛丫头连医学院本科教材背没背熟都两说，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又有两个老专家跟着摇头嘀咕。
面对满屋子质疑审视的目光，温文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尾端，对着主位上的赵振邦院长伸出手：“赵院长，请把周老首长最近三年的全部住院档案。”
“十二张连续动态胸片，以及近半个月的每日医嘱用药详单交给我。”
“给她，把所有资料全都搬过来给温副院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