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捏着黑色电话听筒，看着手里证物袋中那一点淡蓝色的油脂粉末，嘴角弯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子寒，不用审了。”
“那颗暗雷用的催熟霉菌脂膏，已经被我从周老首长的输液管接口上拆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顾子寒呼吸一滞，旋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果决。
“老首长人没事吧？”
“有你媳妇出手，老首长现在已经能坐起来骂人喝水了。”
温文宁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那两个死士有没有招出医院里的内鬼是谁？”
“他们只知道代号叫灰鼠，负责在今天下午四点之前让周老首长断气，以此引爆整个京城军区医疗系统的震动。”
“把我和保卫科的兵力全都吸引到总医院来，好趁机在傍晚袭击咱们鼓楼西街的新宅子！”
温文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距离四点整还有二十分钟。
“好一个调虎离山，既然这只灰鼠这么想让老首长断气，那咱们就给他留个钻洞的机会。”
她低声跟顾子寒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转身走回一号重症监护室门口。
病房里，周老首长刚喝完半碗温水，正拉着老伴的手说话，周卫国站在一旁擦眼泪。
见到温文宁进来，周老首长立刻挣扎着要下床。
“这就是救了老子命的温家丫头吧。”
“快过来让老头子看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温文宁快步上前按住老人的肩膀，声音软软地哄道。
“老首长您可别动，您现在的肺就像刚补好的瓷器，还得静养两天呢。”
说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外头正在探头探脑倒垃圾的一个五十多岁，左眼角长着一颗黑痦子的跛脚男护工，故意提高嗓门对梁秉文说道。
“梁老，老首长肺里的菌栓虽然吸出来了。”
“但为了防止夜间复发，一会儿四点整，必须用二楼小配药室里那瓶特制的生理盐水再做一次雾化冲洗。”
“我现在跟赵院长去三楼签个字，配药室那边先放着，四点钟准时拿过来用！”
说完，她给站在旁边的周卫国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手心。
周卫国在部委和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跟着温文宁走出了病房。
刚拐进楼梯间，温文宁就把手里装着旧输液管的证物袋递到了周卫国眼前。
“周司长，您父亲的病之所以会在十天内恶化到濒死地步，除了外院专家乱用激素。”
“更因为有人在他的输液管接口上涂了境外敌特专用的剧毒霉菌催熟剂！”
周卫国看清塑料管口那点淡蓝色的油脂，整个人身上的军人气势彻底爆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着后槽牙低吼。
“是谁！”
“哪个畜生敢在军区总医院暗害我父亲！”
温文宁道：“鱼饵我已经撒下去了。”
“周司长要是想亲手抓这只老鼠，可以现在跟我和刘队长去二楼小配药室守株待兔！”
特级保卫刘彪早已带着四名便衣精锐等在暗处。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二楼走廊尽头的小配药室里拉着厚实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咔哒”一声轻响，配药室的门被人用备用钥匙偷偷拧开了一条缝。
刚才在走廊里倒垃圾的跛脚护工李老四闪身钻了进来，反手插上门栓。
他摸黑走到配药台前，看着托盘里放着的那瓶标着“一号特护专用”的五百毫升生理盐水，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
“呵！”
“什么狗屁二十岁的女神医，还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嫩雏儿！”
“老子这次直接把双倍剂量的黑曲霉原液打进盐水瓶里，只要那老不死的一吸进去，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他！”
李老四从裤兜里掏出一支装满淡蓝色粘稠液体的细长针管，拔掉针帽，对准生理盐水瓶的橡胶塞就要扎下去！
“啪！”
头顶的惨白日光灯被人一把按亮！
配药室里间的隔帘猛地掀开，刘彪带着两名内卫直接扑上来，一脚踢飞李老四手里的毒针管，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到背后，狠狠按死在冰冷的不锈钢配药台上！
“啊，谁，你们干什么！”
李老四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咬碎藏在衣领里的毒囊。
温文宁已经笑吟吟地从门后走出来，捏着一根长针直接刺穿了他的双颊上的穴道！
“李大叔，在军区总医院干了八年护工，拿手好戏原来是给老首长加料呀？”
温文宁声音甜甜的，下手却没有半分留情，直接让他的下巴脱了臼，连半个字都咬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周卫国看着掉在地上摔碎的蓝色毒液，气得眼珠子通红。
冲上去照着李老四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直接将连人带桌子踹得撞在墙上！
“狗娘养的畜生，我父亲在战场上流血拼命保家卫国，你竟然敢吃里扒外通敌害他！”
“刘队长，把这杂碎连同这管毒药一块儿押去军区保卫科，我要亲自审他！”
周卫国胸口剧烈起伏，转过身看向温文宁时，眼中已经满是敬佩。
“温副院长，您今天不仅救了我父亲的命，还替我们老周家揪出了这么个要命的毒瘤。”
“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周家上下没齿难忘！”
“周司长客气了，除掉医院里的害虫也是我的职责。”
温文宁看了看腕表，笑着说道：“老首长这边已经有梁老他们守着，安全了。”
“我今天家里搬新宅子，我的五哥六哥刚提亲回来。”
“我得先接我爸妈和大嫂出院回家暖房去了。”
周卫国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马上派我的专车护送您和伯父伯母回去！”
......
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洒在京城古老的青砖灰瓦上。
顾子寒亲自开着那辆军区红字牌照的轿车，后头跟着周卫国派来的两辆警卫吉普，稳稳停在了后海鼓楼西大街八十八号院的朱漆大门前。
刚打完靶向修复针的温国良自己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原本佝偻了二十多年的腰板挺得笔直，呼吸顺畅，脸色红润得像年轻了十岁。
李菊英挽着温文博的胳膊，脸上也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就在这时，胡同东头传来了卡车轰鸣声！
两辆高大的东风重型大卡车披着大红绸子。
开在最前头，温文杰穿着笔挺的西装，推开车门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穿了一身大红呢子大衣的苏小米和怀里抱着糖罐子的苏小豆扶下了车。
“爸，妈，小妹，妹夫，我们把小米和小豆的户口全迁回来了！”
温文杰高高扬起手里盖着大红钢印的户口迁移证和结婚介绍信，扯着嗓子高兴地大喊。
李红梅激动得直抹眼泪，拉住苏小米的手往大门里走。
“好，好，回来就好。”
“老五和曼丽已经在里头把红双喜字都贴好了，赶紧放炮进门暖房！”
温文博点燃了挂在汉白玉抱鼓石旁边的两挂万响大地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中，红纸屑铺满了整条胡同，浓浓的年味和喜气扑面而来。
温文杰牵着满脸羞红的苏小米，刚要跨过朱漆大门的高门槛，胡同西口突然又传来了两声低沉的军用喇叭声。
两辆沾满泥雪，风尘仆仆的军绿色吉普车穿过弥漫的鞭炮硝烟，吱嘎一声停在了四合院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老一少两道威严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下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