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三月十二。
应天府,龙江码头。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太子朱标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吴王朱栐,曹国公李文忠,以及六皇子朱橚等一众皇亲勋贵。
再往后,是工部和兵部的官员,还有上百名京营将士。
江风猎猎,吹得码头上的旗帜啪啪作响。
朱标望着江面,眉头紧锁。
“大哥,别太担心,徐叔吉人自有天相。”朱栐站在旁边,轻声说道。
朱标点点头,没说话。
之前,南洋传来急报,徐达背痈发作,疼痛难耐,已无法理事。
随行军医束手无策,只能乘蒸汽船紧急送回应天。
朱元璋知道消息后,派遣了太医一起过去,让太医一定要安全的带徐达回来。
不过,太医也没办法....
背痈...
这病朱标知道,就是后背长毒疮,严重时能要人命。
当年朱元璋麾下有一位手下,就是死于背痈。
徐达今年五十三了,征战一生,浑身是伤,这一关……
朱标不敢往下想。
“太子殿下,船来了!”这时...有眼尖的将士喊道。
江面上,一个黑色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洪武号”蒸汽船,大明治下第一艘蒸汽船,此刻正全速驶向码头,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
船速很快,比帆船快得多。
不到一刻钟,洪武号稳稳靠岸。
舷梯放下,一群将校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走下来。
担架上,徐达趴在那里,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
“徐叔!”朱标快步迎上去。
徐达勉强睁开眼,看见朱标,挤出一个笑容,艰难的道:“太子殿下…老臣…失仪了……”
话没说完,眉头一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话,先回去,二弟,马车准备好了吗?”朱标转头看向朱栐说道。
“准备好了,水泥路直通徐府,不颠。”朱栐道。
一行人护着担架,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沿着新修的水泥路稳稳前行。
车内,徐达趴在软垫上,后背的衣袍已经被血水浸透,隐约可见一个碗口大的肿块,周围皮肤紫黑发亮。
随行的军医跪在一旁,满头大汗的道:“太子殿下,徐公这痈…已发作七日,臣等用了各种法子,拔毒膏、金银花、连翘…都不管用。
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再这么下去,人就不行了。
朱标脸色阴沉。
马车很快到了徐府。
府门前,徐达的妻子谢氏早已带着儿女跪了一地,哭成泪人。
“别哭了,先救人。”朱标沉声道。
担架被抬进内院,安置在床上。
太医院的太医们早已等候多时,立刻围上去查看。
朱标、朱栐、朱橚等人站在门外等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使张致和走出来,脸色难看。
“太子殿下…臣等…无能为力,徐公这痈,已经毒入骨髓,用药已无法拔出,若强行切开排脓,恐当场…当场…”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字。
朱标深吸一口气说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致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再说话。
一片死寂。
这时,朱橚忽然开口道:“大哥,让我试试。”
朱标看向他。
六皇子朱橚,今年才二十岁,却痴迷医术,整天跟太医院的人混在一起。
朱栐三年前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方,什么酒精,大蒜素,青霉素,都给了他研究。
“老六,你有把握?”朱标问。
朱橚摇头说道:“没把握,但不试,徐叔必死,试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朱标沉默片刻,看向朱栐。
朱栐闻言,也是想到了青霉素等药物,不由点点头说道:“大哥,让老六试试,他这些年捣鼓那些药,我看了,靠谱。”
朱标咬牙道:“好,老六,你来治,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朱橚立刻道:“我需要一间干净的屋子,不能用,要彻底清洗过,还要烧开的水,干净的布,还有我那些药。”
朱标看向徐辉祖。
徐辉祖连忙去安排起来。
……
一个时辰后,徐府内院的一间厢房被彻底清洗干净,门窗紧闭。
屋内点着好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朱橚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布衣,手上戴着用塑胶做的薄手套,这是去年朱栐给他出的主意,朱橚让人做出来的。
床上,徐达已经被灌了麻沸散,昏睡过去。
朱橚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小刀。
屋外,朱标,朱栐和李文忠等人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刻都像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接着是朱橚的声音传出:“快,青霉素!”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房门打开。
朱橚走出来,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大哥,成了,脓已经排干净,伤口敷了青霉素,还灌了一剂大蒜素,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朱标长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朱橚的肩膀高兴道:“好!好!老六,好样的!”
朱橚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朱栐一把扶住他,不由担心叫道:“老六!”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去歇会儿,大哥,你们守着,今晚是关键。”朱橚摆摆手说道。
……
入夜。
徐府内院灯火通明。
朱元璋来了。
他没穿龙袍,一身便服,坐着马车悄悄来的。
“怎么样了?”他走进院子,直接问。
朱标迎上去说道:“爹,老六动了刀子,把脓排出来了,上了药,徐叔现在睡着,烧退了一些。”
朱元璋点点头,走到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徐达趴在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仍很苍白。
朱元璋没进去,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朱标、朱栐、朱橚等人围在他身边。
“老六,你那药,管用吗?”朱元璋问。
朱橚想了想,老老实实道:“爹,儿臣也不确定,那青霉素是儿臣按照二哥给的法子培养出来的,在兔子身上试过,伤口愈合得快。
但用在人身上,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