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以文田的新编第六十八军为主攻部队。”
听到“主攻”两个字,李文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扩编成军以来,第六十八军第一次担任主攻任务。
“文田,你的六十八军从武宁、罗坪等地隐蔽开进。”陈默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目标,直插箬溪,给我咬住驻扎在那一带的日军第六师团主力。”
“三。”陈默没有停顿,指挥棒再次上移,落在了武宁左侧。
“以戴安澜的新编第六十九军为另一支策应部队,部队从横路、张林公等地出击。”
陈默看着戴安澜那张沉稳内敛的脸,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厚重。
“第六师团是块硬骨头,虽然之前在通城被我们吃掉了一大半,但据我所知冈村宁次有很快进行了补充。一旦文田在正面给足了压力,他们发现势头不对,必然会选择向后收缩。”
“海鸥,你的任务,就是像一把大锁,从横路方向给我死死拦住想要后撤的第六师团。”
陈默收回指挥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环视全场。
“同样,一旦战局打响,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用事事请示,放开手脚自由出击。我要在箬溪一带,布下一个口袋阵,把第六师团给我装进去。”
李文田和戴安澜齐刷刷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军令如山,部署完毕,将领们重新落座。
副总司令陆明摸了摸下巴,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弹药清单,一边开始琢磨后勤的调度问题。
李文田坐下后,双手搓了搓大腿,那股好战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看了看旁边的戴安澜,又看了看陈默,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身。
“总座,有个事我不吐不快。”李文田拉了拉军装的下摆,直视着陈默。
“说。”陈默又端起了茶缸。
“您刚才说不掺和南昌的泥潭,可咱们好歹也是第九战区序列里的。现在小鬼子用毒气弹过了修水河,大批装甲车往奉新和安义那边推。”
李文田有些想不通,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这个时候,如果咱们把六十八军和六十九军调过去,直接从侧翼给渡过修水的日军第101师团和第106师团来记狠的,说不定能把南昌的局势给盘活了。”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去打第六师团,确实能出口恶气。可南昌要是丢了,山城那边难免会有闲话,说咱们中央警卫集团军保存实力,见死不救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半秒。
王哲没有接茬,戴安澜则是微微垂下眼皮,似乎已经猜到了总司令的意图。
陈默没有发火,只是慢慢把茶缸里的水喝完。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张世希赶紧划了根火柴,替他把烟点上。
陈默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会议室里缓缓散开。
“文田,你这股冲劲我很喜欢,但你的眼光,还得再往高处提一提。”陈默吐出烟圈,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去救南昌?你拿什么去救?去给那帮把防毒面具卖了大洋的老爷兵擦屁股吗?”
陈默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南昌前线就是个漏勺。友军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几声炮响就以为自己被包围了,撒丫子往后跑。你带着咱们精锐的弟兄冲上去,信不信前脚刚跟鬼子接火,后脚那些所谓的友军就能把你的侧翼卖个精光?”
李文田被怼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打仗,不是哪里有火就往哪里泼水,那是救火队干的活。”陈默站起身,走到李文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又走回地图前。
“我要打的,是一场能把冈村宁次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的反击战。”
陈默扔掉手里的半截香烟,用脚尖碾灭,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修水河南北以及南昌的外围全部囊括在内。
“你们只看到了箬溪的第六师团,却没看懂日军在整个江南水网里的布局。”
戴安澜此刻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总座的意思是,敲山震虎,围魏救赵。”
“学长就是学长,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要害。”陈默赞许地点了点头。
“第六师团是冈村宁次的王牌,也是他在北面防线上最看重的一条看门狗。如果我们把第六师团按在箬溪往死里揍,甚至要把他整个建制抹掉,你们猜,冈村宁次会不会慌?”
张世希推了推眼镜,立刻接上了思路。
“他一定会慌。因为一旦第六师团被吃掉,我们在长江以南就等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战略缺口。咱们警卫集团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威胁他的后方补给线。”
“按照我们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冈村宁次的第11军虽下辖有7个师团。但目前处于修水河沿岸的师团就只有4个,位于岳阳的第27师团,位于箬溪、拓林的第6师团,再有就是已经渡过河的第101师团、第106师团。”
“一旦我们吃掉第6师团,不管是据守此地,还是向南岸进行攻击,冈村宁次根本来不及从其他地方进行调兵。”
“所以,处理掉最棘手的,战场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到那时……”
“没错。”陈默顺势接过话题,“冈村宁次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想用装甲部队快刀斩乱麻拿下南昌。第一百零一师团和第一百零六师团,现在就像是两只已经完全伸进了南昌城里拔不出来的拳头。”
陈默用指挥棒在南昌的位置重重戳了两下。
“等咱们在箬溪把第六师团打得快咽气的时候,冈村宁次除了从南昌方向抽调第一百零一师团或者第一百零六师团回援,他没有任何其他机动兵力可用。”
说到这里,李文田终于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我明白了。只要那两个师团一回撤,南昌的围攻就会不攻自破。而且,他们在撤退的过程中,整个就是处于在包围圈中。”
“这就叫关门打狗。”陈默扔掉指挥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字字铿锵。
“南昌城是丢是守,我根本不在乎。如果这个计划执行得顺利,我不仅要吃掉第六师团,我还要把第一百零一师团和第一百零六师团,全都堵在修水河以南再次一口吃掉。”
陈默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沿上。
“到时候,咱们就在这修水河畔,自己做东,给他娘的发动第二次南昌会战。”
屋子里的所有将领,此刻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尾骨直窜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这个计划不仅要胆子大,还要有足够的实力。
放眼整个战场从南到北,除了眼前这位陈长官,谁敢有这么大的胃口。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吧?”陈默站直身体。
“清楚了。”众人齐声怒吼。
“去吧!各军准备好就相继出发,进攻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即3月25日。”陈默理了理军装衣领,目光望向窗外的灰白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