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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她替他哭了一场

    两周后,深夜两点。

    窗外落着冰冷的冬雨,敲在玻璃上,细碎又烦闷。

    宿舍里很安静,陆薇薇已经睡熟,呼吸声很轻。

    苏婉柠刚合上高数复习资料,指尖还沾着笔墨的淡香。她起身,准备去倒杯温水。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突兀地亮起。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却是那家私立医院。

    苏婉柠心口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划开接听,指尖都是凉的。

    “您好,是苏婉柠小姐吗?”电话那头是护士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孟小姐她……”

    后面的话,苏婉柠听不清了。

    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朵里只剩下护士那句未说完的哽咽,和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怎么换的衣服。

    等陆薇薇被惊醒,揉着眼睛问她怎么了时,苏婉柠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柠柠,你去哪儿?”

    苏婉柠没有回头。

    “医院。”

    她声音很轻,像一片快要碎掉的雪花。

    ……

    私立医院的深夜长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冷白灯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她踉跄的影子。

    那间熟悉的特护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争吵,没有哭喊,只有大提琴曲幽幽地流淌出来。

    是雏凤公开课上,孟宛初拉的那一首。

    苏婉柠站在门口,手扶着冰冷的门框,却迟迟不敢推开。

    她怕。

    怕看见那个总笑着跟她讨价还价的女孩,真的安静下来。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暖和。

    孟宛初躺在床上,闭着眼,神态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

    病号服外披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色针织开衫,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糖果纸,里面包着半颗草莓硬糖。

    旁边是那个被她宝贝得不行的烤红薯纸袋,已经被折叠得很整齐。

    还有那张写满了愿望的清单。

    最后一项——“帮顾惜天追到喜欢的姑娘”,旁边被人用红笔,轻轻画上了一个勾。

    那个勾的笔迹有些抖,却很用力。

    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完成了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苏婉柠的视线被那个红色的勾刺得生疼。

    她想起孟宛初拉着她袖口,让她帮忙让让顾惜天的样子。

    想起她眼巴巴闻着烤红薯,却只能吃一口的样子。

    想起她在视频里笑着说,顾惜天像个“核动力牛马”。

    那个那么鲜活、那么明媚、那么努力想在生命最后时刻抓住一点甜的女孩,就这么走了。

    苏婉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抬眼,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顾惜天。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哭,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脆弱都没有。

    平静得吓人。

    像一尊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冷硬雕塑。

    可苏婉柠看见了。

    看见他那双一贯沉稳的黑瞳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是不痛。

    他只是把所有的痛,都用那身顾氏掌权人的铠甲,死死地锁在了身体里。

    这一刻,苏婉柠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洞。

    巨大的酸楚和悲恸,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她不再只是为孟宛初哭,也为这个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男人。

    她踉跄着走过去,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淋透了雨的幼鸟,一头扎进顾惜天怀里。

    “哇——”

    压抑了一路的哭声,在触碰到他坚硬胸膛的瞬间,彻底决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心疼和悲伤,全都哭出来。

    顾惜天的身体猛地一僵。

    怀里女孩的身体抖得厉害,温热的眼泪透过昂贵的西装布料,滚烫地烙在他心口。

    那层他强行筑起的、坚不可摧的防线,被这滚烫的温度,和她毫无保留的哭声,瞬间击得粉碎。

    他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顾惜天缓缓抬起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散着清甜体香的发间。

    眼眶红得厉害。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那双沉寂的黑瞳里落下来,无声地隐没在她发丝间。

    孟宛初。

    再见。

    ……

    顾惜朝、陆景行、江临川和沈墨言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病房里,大提琴曲还在低低回旋。

    顾惜天抱着哭到浑身发抖的苏婉柠,高大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第一次显出几分脆弱的弧度。

    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顾惜朝眼尾泛红,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他知道,这一刻的拥抱,不属于嫉妒,只属于告别。

    江临川垂下眼,身上温润的檀木香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压住,显得有些落寞。

    陆景行看着两人相拥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沈墨言只是沉默地看着,腕表上的数据再精准,也计算不出此刻悲伤的重量。

    他们都明白。

    孟宛初的这份悲伤,只有顾惜天和苏婉”柠能共同分担。

    那是属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独有的、无法被外人踏足的记忆。

    许久,苏婉“柠的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顾惜天没有松开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笨拙又珍重。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别哭了。”

    “她会笑话你。”

    苏婉柠红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才不会。”

    顾惜天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他拿过旁边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喝一点。”

    苏婉柠摇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替孟宛初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然后,她拿起那张清单,指尖在那最后的、用尽力气画下的勾上,轻轻抚过。

    “她走的时候,疼吗?”

    一直守在旁边的护士红着眼圈,低声说:“打了镇静剂,很安详。她一直让我们放这首曲子,说……说您和顾总会喜欢听。”

    苏婉柠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顾惜天走到她身边,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葬礼按她生前的要求办。”

    他看着床上安睡的女孩,一字一句,像在对她说,也像在对所有人宣布。

    “不营销,不要通知任何媒体。”

    “她是大提琴家孟宛初。”

    “她只是她自己。”

    门外的四个男人,听到这句话,神色各异,却都沉默着表示了认同。

    顾惜天说完,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孟家旧部、顾氏所有高层,三天后,城南墓园。”

    “还有,联系姚新莲先生。”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告诉姚老,他的合作者,去看更远的风景了。”

    电话挂断。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苏婉柠看着顾惜天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或许不擅长表达爱意,但他懂得如何给予最深的尊重。

    而这份尊重,比任何华丽的悼词都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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