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讯的第三日,矛头直指资本巨鳄,扬子公司北平分公司总经理孔令德,以及孔宋体系其余七家公司的负责人。
密闭的会议室里气氛沉凝,陈青侧首看向身侧的曾可达:“曾专员,今日这场聆讯,是我们彻查北平走私案最关键的一场硬仗。孔宋势大,根深蒂固,一旦孔令德当庭拒不配合,你敢不敢直接拿人,查封这八家公司?今日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我们再无威信可言。”
曾可达身形微僵,短暂沉吟后,语气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审慎:“事关重大,我必须请示定夺。”
“可以。”陈青神色淡然,“我等你的答复。”
话音落定,曾可达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间,抓起桌机电话,拨通了最高层专线,紧急请示处置方案。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陈青与方孟敖二人,死寂无声。
良久,陈青转头望向身旁神色冷峻的方孟敖,放缓了语气:“孟敖,扬子公司一案尘埃落定后,明日便要正式聆讯中央银行北平分行了。此案牵连方家,你若需回避,可直言。”
方孟敖眸光澄澈锐利,眼底无半分私情:“无需回避。若我父亲真的徇私枉法、参与物资走私、祸乱北平民生,不用旁人动手,我亲自将他绳之以法!”
陈青看着他坦荡决绝的模样,不再多言,静待曾可达归来。
片刻后,曾可达步履匆匆折返,眉宇间带着一丝振奋,快步开口道:“好消息!上海打虎行动全线告捷,势头迅猛!铁腕整治金融乱象,一举抓捕数百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扰乱市面的投机巨商。不仅拿下了上海滩大佬杜月生之子杜维平,就连扬子公司总部的孔令侃,也已被收押查办!”
陈青早已洞悉这场打虎风波的始末,当即沉声吩咐:“宫庶,传讯孔令德及其余七家公司负责人,即刻到庭聆讯。”
候在门外的宫庶应声领命,片刻后便折返归来,面色凝重地回禀:“先生,孔令德拒不配合。他直言扬子公司北平分公司只听命于上海总部,北平稽查组无权过问,态度嚣张至极。”
陈青眸色微冷:“其余七家公司负责人何在?”
“宋家棉纱公司主事是宋子文妻弟张乐山,他放言扬子公司不到庭,其余各家一概不予配合。”
听闻此言,一向刚正严苛的曾可达动了真火,沉声怒斥:“简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陈青语气平稳吩咐道:“即刻再致电各家严词催告。逾期仍拒不到庭、拒不配合,我们当即查封八家涉案公司。曾专员,此事可行?”
接连的嚣张挑衅彻底击碎了曾可达最后的顾虑,他双拳微攥,断然下定决断:“这群豪门子弟祸国殃民,视国法纲纪如无物!就按你说的办!”
宫庶即刻再度联络八家公司,轮番致电催告,可几番通话下来,对方不仅置之不理,到最后更是直接挂断来电,态度跋扈。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陈青面色彻底沉冷,当即拍板定调,“即刻由你我二人签署手谕,调遣北平警备司令部兵力,联动保密局外勤力量,全员出动!当场查封孔宋旗下八家涉案公司,强制拘传所有涉案负责人到庭归案!”
曾可达不再迟疑,快步取来公文手谕,落笔拟写条文,钤盖官印。陈青紧随其后,签字盖章。
宫庶接过沉甸甸的手谕,领命疾步离去,火速奔赴警备司令部与保密局调兵执行。
宫庶行事素来干脆利落,揣着两份签盖齐全的官方手谕,乘车直奔北平警备司令部。
军令如山,警备司令部接到稽查组协同执法指令,不敢有丝毫拖延,即刻抽调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宪兵,荷枪实弹列队集结。
与此同时,谷正文带着保密局北平站行动队闻令而动。一众特务身着深色短褂、腰佩枪械,与宪兵部队迅速汇合。军警两股执法力量合流,车队长龙浩浩荡荡,兵分八路,直扑孔宋两家盘踞北平的八家核心企业——扬子北平分公司、宋家棉纱公司,以及粮油、储运、贸易、商行等其余六家涉案公司。
扬子公司北平分公司坐落于北平最繁华的金融街口,整栋办公楼气派恢弘,高墙阔院,平日里门庭显贵、无人敢惹,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寻常稽查人员连靠近盘问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办公楼内依旧一派骄奢散漫。
孔令德端坐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雪茄,烟雾缭绕。听闻手下汇报稽查组二次催告的消息,他只嗤笑一声,满脸有恃无恐的倨傲。
“陈青?曾可达?”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蔑至极:“两个北平地方稽查的棋子,也敢动我扬子的门庭?我给南京打过电话了,我叔叔说上海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在北平,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不用理,电话挂断,人也不见,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动我分毫。”
一旁的随从连连应和,整栋楼里上至主管下至勤务,人人心存依仗,全然没将专案组的传唤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国法纲纪、稽查政令,从来约束不了孔宋豪门。
可话音未落,楼下骤然传来整齐沉重的军靴踏地之声。
楼下值守的门卫依旧嚣张惯了,见大批宪兵、保密局特务涌来,当即上前阻拦,叉腰呵斥:“此处是扬子公司产业,中枢直管,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军方、警局一概无权搜查,速速退去!”
话音刚落,宫庶迈步上前,面色冰冷,毫无多余言语,直接亮出盖有稽查组与警备司令部双重印章的查封手谕。
“奉北平经济稽查专案组指令,扬子北平分公司涉嫌囤积居奇、走私物资、扰乱民生金融,即刻原地查封!全员止步,不得抗拒执法!”
门卫却仍心存侥幸,试图仗势阻拦:“你们敢!孔家的产业,你们查封得起吗?”
“执法办案,无不敢之事!”
宫庶声线冷硬凛冽,一声令下:“封锁楼宇,全员控制!”
数十名宪兵立刻上前,持枪列阵,迅速封锁公司所有出入口、楼梯通道与消防通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门,气势压迫十足。保密局外勤人员一拥而入,速度极快,迅速控制一楼大厅所有在岗人员,禁止任何人走动、通讯、转移文件。
那些平日里仗着孔家权势耀武扬威的职员,何时见过这般雷霆阵仗?
瞬间人人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乖乖抱头靠墙站立,不敢有半分异动。
宫庶带着几名骨干宪兵与特务,大步登楼,直闯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房门被轰然推开的一刻,满屋雪茄烟雾瞬间凝滞。
孔令德猛地抬头,脸上的从容傲慢瞬间碎裂大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拍案怒斥:“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我扬子公司办公重地,你们这是越权擅断!我要致电南京问责!”
宫庶神色漠然,上前一步,冷声宣读执法指令:“孔令德,你所辖扬子北平分公司涉嫌重大物资走私、哄抬物价、祸国殃民,抗传拒审、藐视国法。现奉稽查组手谕,依法查封公司和仓库所有物资,对你实施强制拘传,即刻随我们到庭受审!”
孔令德又惊又怒,猛地起身,色厉内荏地叫嚣:“我乃孔氏族人!你们区区北平稽查组,也敢拿我?简直自寻死路!”
“国法面前,无特权。”
宫庶懒得与他废话,抬手示意两侧特务上前。
两名外勤特务跨步上前,不等孔令德再叫嚣辩驳,直接上前扣住他双臂。
昔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豪门贵胄,被死死钳制,挣扎不得。
孔令德又羞又怒,脸色铁青,厉声怒骂不休,却终究无力对抗执法兵力,只能被当场戴上手铐,押出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
同一时刻,另外七路执法队伍同步收网,无一延误。
宋家棉纱公司内,宋子文的妻弟张乐山,起初也是底气十足。他端坐办公,当众放话倚仗宋家门第,直言北平无人敢动他,甚至授意员工锁闭大门、阻拦执法人员入内,妄图仗势抗法。
可当荷枪实弹的宪兵撞开大门、保密局特务全员突进,亲眼见到冰冷的枪口、亲眼目睹军警直接封存账目、查封仓库、封锁所有办公区域后,张乐山心中的底气崩塌,脸色由红转白,再无半分傲气。
他试图搬出宋子文的名号施压,语气从嚣张转为慌乱讨好。
但军警执法只遵政令国法,不认人情权贵。
无需多余审讯,当场将百般推诿的张乐山直接控制,与一众公司高管一同羁押。
其余六家依附孔宋势力的贸易商行、储运公司、粮油企业,结局尽数相同。
宫庶押着主犯孔令德,张乐山,快步走入审讯楼,向等候已久的陈青与曾可达沉声复命。
“报告曾专员、陈先生。”
扬子公司、宋家棉纱及其余六家涉案公司,已全部查封,账目物资尽数封存。孔令德、张乐山等八位主要负责人,全部抓捕到案,无一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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