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玄宗内门的晨雾还裹着湿冷的灵气,漫过西侧巷尾的枯枝,贴在七号洞府紧闭的石门上。
林默坐在破旧的草编蒲团上,指尖松开扣了一夜的草丝,膝头的草编纹路被蹭得发毛。他撑着蒲团边缘慢慢站起身,膝盖弯着,起身时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石桌,才稳住身形。石桌晃了晃,桌角叠好的发白宗门服饰跟着滑了一下,他伸手按住,指尖捏着服饰的衣角,布料粗糙,磨得指腹微微发痒。
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他指尖停了一瞬,又缓缓收回,从衣襟内侧的布兜里摸出那三张粗制的敛息符。符纸边缘依旧翘着角,他捏着符纸,反复按了几次,才把符纸贴在袖口内侧,符纸贴着皮肤,带着一点纸页的凉意。
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宗门服饰,宽宽大大的袍子套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他把腰间的储物袋往衣襟里塞了塞,只露出一点袋口,又把头发揉得乱了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石门内侧,指尖按在凹槽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渗进去,五重连环阵的外层预警阵依旧保持开启,内里的阵法调整为隐匿触发状态,就算有人闯门,也会瞬间触发陷阱。
拉开石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先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视了一圈。晨雾里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弟子晨起练剑的脆响,他才侧身走出洞府,反手合上石门,石门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顺着巷尾的小路往外走,专挑偏僻的巷道绕行,避开内门弟子聚集的主干道。晨雾沾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他也不抬手去擦,只是脚步不停,脊背微微弓着,肩膀往回收,一副谨小慎微的底层弟子模样,周身的灵气虚浮无力,始终锁在引气七层的水准,路过的几个晨起的弟子扫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都嫌恶地移开目光,压根没多留意。
一路绕了三个偏僻的拐角,才走到内门演武场的外围。演武场坐落在内门中央,占地极广,平日里是弟子练手的地方,如今为了三日后的内门大比,已经重新搭起了八座青石比试台,每座台子都有半人高,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边缘刻着防滑的纹路,台子四周拉着警戒的灵线,几个管事模样的弟子正带着杂役,在台子周围摆放桌椅、悬挂宗门旗帜,忙得热火朝天。
演武场里已经有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比试台旁,有的挥着法器练手,有的凑在一起讨论大比的规则、种子选手,喧闹声隔着晨雾飘过来,热闹得很。
林默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脚步一转,绕到演武场西侧的看台后面。看台是用木头搭起来的,分了好几层,最底层的角落堆着不少废弃的木料、枯草,正好能挡住身形。他缩在木料堆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远远地打量着八座比试台,指尖轻轻抠着身侧的木料,木屑落在指尖,他也没松开。
目光先扫过每座台子的大小、高度,台面上青石板的接缝,边缘防滑纹路的深浅,还有台子四周警戒灵线的位置。他指尖在木料上轻轻划着,把八座台子的布局一一记在心里,哪座台子离看台最近,哪座台子的角落有石板缝隙,哪座台子的边缘纹路最浅、最容易打滑,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停在最西侧的那座比试台上,这座台子离主看台最远,离他藏身的地方最近,台面上的青石板有一道浅浅的裂缝,正好在台子中央靠前的位置,边缘的防滑纹路也比其他台子浅得多。林默指尖在木料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把这座台子的位置记死,抽签的时候,只要抽到这座台子,他就能借着踩进石板裂缝的由头,脚下打滑摔倒,顺理成章地落败弃权,既不违规,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晨雾渐渐散了,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映出弟子们晃动的影子。林默依旧缩在木料堆后面,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动一下,扫过演武场里走动的管事和弟子,听着他们的对话,把大比的规则、抽签的时间、首轮比试的流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明天辰时准时抽签,按修为分批次抽,引气境的都在第一批,不许代抽,不许迟到!”
“听说这次首轮是一局定胜负,输了直接淘汰,赢了的进下一轮,连弃权都要上台登记,不许私下不来!”
“管他呢,反正那些引气七层以下的废物,上去也是一招输,走个过场而已。”
几个管事弟子的对话飘过来,林默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抠木料的力道重了些,木屑簌簌往下掉。必须上台登记才能弃权,那他就更要把装败的细节打磨好,不能有半分破绽,上台、抬脚、踩缝、打滑、摔倒、弃权,整个流程要一气呵成,看上去自然又合理,就像真的实力不济,连站都站不稳。
他又缩在木料堆后面待了半个时辰,把演武场的布局、大比的规则、比试台的细节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确认没有半分遗漏,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木屑和枯草,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洞府。
刚绕出演武场西侧的围墙,还没走到偏僻巷道,身后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叫嚷声,脚步重重地踩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近。
“前面那个!给老子站住!”
“鬼鬼祟祟躲在看台后面,是不是想偷东西?!”
林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缩了缩,脚步更快了些,装作害怕的样子,想赶紧躲开。可身后的人跑得更快,三道身影瞬间就追了上来,呈三角之势把他围在了中间,堵住了前后的去路。
围上来的是三个内门弟子,两高一矮,都穿着宗门服饰,腰间挂着法器,修为都在引气八层到九层之间,为首的矮个青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眼神凶狠,却透着一股没脑子的憨傻,正死死地盯着林默,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鬼鬼祟祟躲在看台后面干什么?”为首的疤脸青年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往林默的肩膀上推,“我看你就是想趁大比之前,偷演武场的法器材料!”
旁边的高个青年也跟着附和,叉着腰瞪着林默:“我看他就是个废物,引气七层的修为,也敢来演武场晃悠?赶紧把你的储物袋拿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要是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三人说着,就往林默身边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腰间的储物袋,显然不是真的要查什么偷东西,就是看他孤身一人,又是引气七层的废柴,想借着由头抢他的东西,捞点好处。
林默身子往后缩了缩,背贴在了身后的围墙上,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腰间的储物袋上,眼神慌乱,声音细弱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我……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路过……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腿还微微抖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完美演绎出一个胆小怕事的底层废柴弟子,半点破绽都没有。
“路过?谁信啊?”疤脸青年嗤笑一声,又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林默的储物袋,“少跟老子废话!赶紧把储物袋交出来,不然我们哥几个今天就让你躺着回去!”
另外两个青年也跟着上前,一左一右地堵住林默的退路,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三人脸上满是嚣张,压根没把这个引气七层的废柴放在眼里,只当是随手就能拿捏的软柿子。
林默装作慌乱地往旁边躲,脚步踉跄着,顺着围墙往旁边的偏僻草丛里退,嘴里不停求饶:“别……别抢我东西……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求求你们放过我……”
他退的脚步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把三个青年一步步引到了草丛深处。这里离演武场远,四周都是半人高的枯草,别说人,连巡逻的弟子都不会往这里来,正好适合动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三个青年见他这副怂样,胆子更壮了,想都没想就跟着追进了草丛里,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压根没留意脚下的地面,更没察觉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捏好了三张中品迷魂符。
就在三人踏入草丛深处,把林默围在中间,伸手要抓他的瞬间,林默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弹。
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飞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了三个青年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瞬间生效。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三个青年,下一秒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草丛里,发出三道沉闷的声响,晕得死死的,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默站直身子,脊背不再佝偻,脚步平稳地走到三人面前,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先弯腰解下三人腰间的储物袋、身份令牌,还有挂在腰间的法器,动作利落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他捏着三个储物袋,指尖灵气微动,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三个储物袋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二十瓶中品聚气丹,八株百年份的灵草,还有一叠空白符纸、一套完整的内门大比规则手册,手册里不仅写了详细的比试流程,还附了内门引气境弟子的实力排名,正好能让他避开那些实力强的弟子,进一步完善装弱的方案。
林默把三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手册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
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三张中品定身符,又给三个晕死的青年补了一道,确保他们不到天黑醒不过来。随后他扯来周围的枯草,把三人严严实实地盖在草丛里,又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气息,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把所有打斗、符箓触发的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
确认一切稳妥,没有半分破绽,林默才转身走出草丛,依旧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恢复成那副谨小慎微的废柴弟子模样,顺着偏僻的巷道,一路往西侧洞府走去。
沿途遇上的弟子依旧没人多看他一眼,没人知道,这个看上去胆小怯懦的引气七层废柴,刚刚在演武场后的草丛里,轻松放倒了三个引气八层九层的弟子,还把人家的家底搜刮得干干净净。
一路顺利回到七号洞府,林默侧身进入石门,反手合上石门,指尖按动阵眼,重启五重连环阵,整间洞府再次被密不透风的阵法包裹,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脱下身上的发白宗门服饰,叠好放在石桌角落,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刚搜刮来的大比规则手册,放在石桌上,一页页慢慢翻看。指尖划过手册上的弟子排名、比试流程,把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结合早上踩点的信息,把上台装败的方案又优化了一遍,每一个步骤都打磨得没有半分破绽。
看完手册,他把手册和之前搜刮来的演武场布局图放在一起,塞进储物袋最深处,又把刚搜刮来的灵石、丹药、灵草分门别类放好,贴身藏妥。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破旧蒲团旁,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的姿态,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将引气境圆满的根基藏得严严实实。演武场的布局已经摸透,大比的规则已经记清,装败的方案已经打磨完善,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半分疏漏。
洞府外的日光渐渐移到了头顶,正午的喧闹透过石门传进来,又被阵法挡在外面,半点都扰不到洞府内的寂静。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依旧扣着膝头的草丝,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静候着明日的抽签,还有三日后的内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