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合上七号洞府的石门,指尖按在门后凹槽的阵眼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入青石,五重连环阵的细密灵线顺着墙根、地面、房梁轻轻一颤,随即彻底隐入浮灰与石缝之中,整间洞府瞬间与外界隔绝,连一丝一毫的声响、气息都无法外泄。他反手扣死石门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府里散开,指尖捏着一块巴掌大的原木号牌,牌面刻着深凹的字迹——丙字三十七号,正是刚从内门演武场领到的大比首轮抽签号牌。
他脚掌贴着青石地面,缓步走到洞府中央的石桌旁,脚步轻缓,膝盖微微弯着,腰背始终保持着微弓的姿态,肩头微微前扣,像极了常年修炼不济、身形都舒展不开的底层弟子。他将号牌放在石桌的划痕里,指尖顺着牌面的木纹轻轻摩挲,指腹蹭过刻字的凹痕,动作慢而匀,没有半分急促。
石桌上还摆着前几日叠好的发白内门弟子服饰,三张粗制滥造的敛息符斜斜靠在桌角,符纸边缘翘着,笔锋滞涩的符文露在外面。林默伸手拿起号牌,指尖捏着牌的边角,对着窗棂漏进来的微光,反复看了三遍上面的序号,又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演武场布局图,铺在石桌上,指尖顺着图上的比试台标记,慢慢挪到丙字台的位置。
布局图上用歪歪扭扭的炭笔标着看台、入口、长老席的位置,是前几日从三个醉酒弟子身上搜刮来的。林默的指尖停在丙字台的边角,那里标着一个小小的缺口,是比试台边缘的破损处。他指尖在缺口的位置反复点了三次,指尖的力度微微加重,随即又松开,指尖顺着台边的线条,慢慢滑到下台的台阶位置。
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尘心玉的灵气顺着指尖漫开,将他周身的气息牢牢锁在引气七层的水准,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浑厚灵气,稳稳压着,一丝都不往上涌。
他俯身,从石桌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低阶铁剑,剑刃上满是缺口,还有一面裂了缝的木盾,都是内门弟子随手丢弃的劣质法器。林默拿起铁剑,指尖顺着剑刃的缺口划过,又掂了掂重量,随手放在石桌的最外侧,正是三日后大比要带的“兵器”。那些搜刮来的上品法器、高阶符箓,尽数被他藏在储物袋的最内层,用灵纹层层裹住,半分气息都不外泄。
洞府外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顺着石门的缝隙飘进来,碎碎地散在空气里。
“我抽到了丁字十二号,对手是个引气八层的,稳赢!”
“听说了吗?丙字三十七号的林默,就是西侧那个住破洞府的五灵根废柴,引气七层,首轮就遇上了张猛师兄!”
“张猛师兄?炼气一层的那个?那这废柴不是输定了?一招就得被打下台!”
“可不是嘛,我听说张猛师兄已经放话了,要在台上把这废柴打趴下,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议论声飘进洞府,林默的指尖依旧停在演武场布局图上,没有抬头,没有停顿,指尖依旧顺着台边的线条慢慢滑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依旧是轻浅绵长,缓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踩在石子路上,咚咚作响,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叫嚷,越来越近,最后狠狠停在了石门外面。
“里面的林默!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是你首轮的对手张猛!赶紧开门滚出来受死!”
嗓门粗哑,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还有几分迫不及待的耀武扬威。
林默缓缓放下手里的布局图,指尖捏着那张丙字三十七号的号牌,慢慢站起身,脚步往石门边挪了半步,正好落在阵法的安全区域里,指尖垂在身侧,轻轻搭在了阵眼的触发节点上。
石门被他拉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肩膀微微缩起,露出半张苍白消瘦的侧脸,引气七层的虚浮灵气裹在周身,看上去像只被吓坏了的兔子。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青年身材壮硕,穿着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把亮闪闪的长刀,修为在炼气一层,正是张猛。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引气八层的修为,手里拎着木棍,挺胸凸肚,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张猛看到门缝里的林默,当即往前踏出一步,胸口一挺,嗓门扯得更高,唾沫星子都溅在了石门上:“你就是林默?那个引气七层的废柴?”
林默身子往缝隙里缩了缩,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明显的结巴,连话都说不连贯:“是……是我,张……张师兄,找我……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张猛嗤笑一声,抬脚就往石门上踹了一下,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老子是你首**比的对手!识相的,现在就写弃权书,跪在地上给老子磕三个头,老子就饶了你,不然三日后上台,老子打断你的腿!”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叫嚷:“赶紧写弃权书!别给脸不要脸!”
“张猛师兄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还敢上台比试?”
“快开门!把你身上的灵石丹药都交出来,不然我们现在就废了你!”
张猛说着,伸手就往石门上推,打算强行闯进去。在他看来,一个引气七层的废柴,就算有点小手段,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强行闯进去,拿捏对方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林默装作被推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着往洞府内退去,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嘴里不停求饶:“张师兄别闯!我……我写弃权书!你们别进来!”
他后退的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踩着阵法的安全节点,将张猛一行人往五重连环阵的核心区域引,每一步都落在安全位置,没有触碰半根阵线。
张猛见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心中越发笃定对方只是个没用的废柴,当即胆子更壮,大踏步地领着两个跟班往里闯,横冲直撞,眼神只顾着盯着林默,压根没留意脚下的地面,也没看清洞府内暗藏的细密阵纹。
就在张猛的脚尖踏入洞府三丈范围的瞬间,林默后退的脚步骤然停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淡得几乎听不见,迷魂阵瞬间触发。张猛与两个跟班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狭小破败的洞府,变成了内门演武场的比试台,四周坐满了看客,哄笑声、起哄声铺天盖地而来。
“什么情况?!怎么到演武场了?”
“人呢?那个废柴去哪了?”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三人当场慌了神,嘴里发出慌乱的叫嚷,脚步不受控制地胡乱挪动,想要看清周遭的景象,却在幻境里原地打转,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
紧接着,滑泥阵瞬间启动,地面泛起一层极薄的灵砂。张猛脚下猛地一滑,壮硕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狠狠扑去,脸先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鼻梁撞得酸痛难忍,眼泪当场就涌了上来,疼得嗷嗷直叫。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没能幸免,接连踩中滑泥阵,一个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松了,嘴里满是血腥味,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剧痛难忍,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等三人从地上爬起来,困灵阵的细弱灵线瞬间从半空落下,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死死缠住三人的四肢、躯干,甚至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三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
三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三条被翻了肚皮的鱼,空有炼气一层、引气八层的修为,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林默缓步走到三人面前,脚步平稳,身姿端正,方才那副怯懦慌乱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外泄。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解下张猛腰间的储物袋,又依次取下两个跟班的储物袋、腰间的长刀、木棍,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张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储物袋被拿走,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几句威胁的话,唾沫星子糊了满脸。
林默全然不理会他的叫嚷,指尖捏着三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张猛的储物袋里,足足有两百块下品灵石,二十瓶中品聚气丹,三瓶上品聚气丹,一把低阶上品长刀,还有十几株百年份的灵草,甚至还有一张内门贡献牌,里面存着五百点贡献值。两个跟班的储物袋加起来,也有八十块下品灵石,十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不少制符、炼丹的基础材料。
他把三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法器、贡献牌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
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三张中品定身符,精准贴在三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三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弯腰,将三人依次扛起,从洞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出,绕开内门巡逻的弟子,脚步轻缓地往后山杂役处的酒窖走去。酒窖旁的草丛依旧杂乱,此前被他扔在这里的弟子刚被抬走不久,如今再添三人,恰好藏在草丛深处,用枯黄的灵草遮盖住身形,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他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与气息,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
确认一切稳妥,林默才转身返回七号洞府,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回到洞府,他先抬手按动阵眼,将五重连环阵恢复成隐匿状态,阵纹再次隐于灰尘之下,洞府重新变回那副破败荒僻的模样。随后弯腰拂去地面的灰尘,将滑泥阵、困灵阵触发的痕迹尽数抹去,石桌、蒲团、墙角的杂物全都恢复原位,石桌上的号牌、布局图、锈迹斑斑的铁剑,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看不出半分打斗与阵法触发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破旧蒲团旁,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的姿态,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将引气境圆满的根基藏得严严实实。贴身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刚搜刮的贡献牌、上品丹药,正好能补充后续炼丹、制符的消耗,首**比的装弱方案也已经打磨得没有半分疏漏,连对手上门挑衅的麻烦,都被他顺手解决,还闷声发了一笔财。
洞府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弟子议论大比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那张丙字三十七号的号牌,指尖顺着牌面的木纹轻轻摩挲,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仿佛方才阴人、敛财、固阵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夜色渐深,洞府内只有他绵长的吐纳声,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和外界的寂静彻底融在一起,静候着三日后的内门大比首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