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说莲娘母家要进献珊瑚树,脸上的阴霾才去了几分。
毕竟珊瑚树易得,半人高的却世所罕见。
莲娘又趁机提出,府中可以办场宴会,请浏城中的高门乡绅前来一观,正好也请他们认识认识万家的正头夫人。
而这场宴会,自然该夫人去办。
万德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让他风光体面的事,他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是吩咐一声,他的夫人自然会把一切办好。
万德抽空把这事告诉蒋婵,蒋婵也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周郎中带了上来。
“将军,府医从几天前离府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特意请来了周郎中,他医术高明,曾游历四方,在青城时还曾给淮王调理过身子,是淮王亲口称赞的杏林圣手,我也是记得他祖籍就在浏城附近,才派人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把人请来了。”
她一边夸,团儿一边把头垂得更低。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真就信了。
什么淮王夸过的杏林圣手,周郎中不过是浏城近郊一个小镇上的普通郎中。
儿子早年被拉壮丁死在战场上,如今唯一的孙儿也被坑进了万德的军营。
这才进浏城,想救回孙儿,又恰巧被她家夫人请了进来。
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成了圣手了。
她低下头去看周郎中,就见周郎中的头也压得低低的,一点都不敢抬。
她家夫人说的自然。
他们听着心虚啊。
万德还以为周郎中是对他态度恭敬,才把头垂得那么低,夸他医术高明,还不恃才傲物,是个难得的好郎中。
蒋婵也道:“既如此,那以后就让周郎中做我们万家的府医,周郎中如今年岁高了,也不适合再四处游历,正好在我们万家颐养天年。”
周郎中垂头谢恩。
提到那无缘无故跑的无影无踪的府医,万德心里就有个不愿意直面的疙瘩。
本想让周郎中给他把把脉,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身体有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甚至在蒋婵要周郎中给他请脉时果断拒绝了。
“我还有事,先回军营了,没空把脉。”
他一走,屋里气氛一松,周郎中终于抬头了,团儿也笑出了声。
“夫人,你怎么张嘴就来,看把周郎中吓得,头都快扎进地里了。”
周郎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我倒是不怕,只是这谎话到底是谎话,怕是早晚瞒不住。”
蒋婵头往后窗一偏,“你去给后窗的人把个脉,这事就不是谎话。”
团儿笑着支开后窗,贺承景果然在。
他无奈的把胳膊搭在窗框上,“来吧,圆谎。”
他知道蒋婵此举的深意不为圆谎,只是让周郎中更清楚,谁才是他应该投靠的人,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周郎中也没想到淮王就在后窗户根等着,毕竟这话光是说起来都极为奇怪。
把了脉,他给开了些养元气的方子。
蒋婵也对贺承景道:“还麻烦淮王投桃报李,把他孙儿从新兵营里救出来,先安置在外头吧,等事情都结束再让他们祖孙一起离开。”
若说之前周郎中还有些摇摆,有些胆怯,那此时,让他给万德下点砒霜他也是愿意的。
谢了恩,蒋婵让他们先下去了。
贺承景双目始终盯着她,眼中笑意层叠,“夫人用起我的名号是越来越熟练了,这次还想用什么来还?”
蒋婵发现这人好像在勾引她。
每每用些暧昧的语调来讨赏,又跟个猫儿似的一碰就想跑。
简直是人菜瘾还大。
所以她以手托腮,眼睛眨了眨,说道:“天气渐冷,你住那更房晚上可冷寂难捱?不如……我用这屋内暖香来还?”
话音落下,她就见原本倚在窗边的贺承景一个踉跄,后又站直了身子。
“怎么,又不敢了?”
“你、你休用激将法激我!”
他说着,动作僵硬的替她把窗户关上,人已经落荒而逃。
蒋婵笑声如铃,毫不掩饰的嘲笑他。
以为他这次能老实两天,但没想到,当晚蒋婵将要睡下时,后窗户又被敲响了。
屋里已经没有旁人,蒋婵开窗,就见贺承景抱着自己的软枕被子站在了窗外。
见她开了窗,立马动作利落的往屋里爬。
“我都说了,你休要我激将法激我,我这人最吃这一套,一激一个上钩。”
蒋婵指着他笑骂:“好个大胆狂徒,爬人窗户还爬的理直气壮。”
贺承景一点没觉得蒋婵是在骂他。
他得意得哼了声,抬高了下巴,“夫人早该知道我不是个规矩的,我若是规矩,就该守着封地老老实实的做土皇帝,也不会来到浏城,也不会遇见夫人,这么看,还是不守规矩的福气更好些。”
“你怎知是福气?也许是孽缘呢。”
“得见夫人,就是福气。”
他嘴里说的厉害,但还装模作样的把铺盖铺在了蒋婵床边。
蒋婵看他一副要打地铺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软枕。
“什么东西都敢往本夫人房里搬,通通扔出去。”
“扔出去?那我……”
“你不用走。”
……
当晚,万德带着兵士们满城查奸细。
蒋婵躺在暄软的锦被里,手搭在贺承景劲瘦的腰肢上睡的香甜。
贺承景瞪着眼珠子一夜未眠,认真思索万德该怎么死的快一些。
*
三天转瞬即逝。
下午,那株价值不菲的珊瑚树就已经被送进了万家。
莲娘得意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自从她生下万恒,有了万恒这个宝贝儿子,她娘家待她就越发看重了。
夫人进府后,她送信出去给她娘家哥哥,就是要她哥哥送件珍宝过来,她好借机大做文章。
只是没想到居然送了这样一株价值不菲的珊瑚树,想到这珊瑚树的下场,莲娘还有些可惜。
只是她向来懂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相比于这整个守将府,一株珊瑚树算什么。
随着珊瑚树一同送来的还有封信。
信上她哥哥说与他家向来有旧怨的李家最近搭成了海运的路子,生意不错。
莲娘一听就明白了,对刚刚养好伤的万恒道:“恒儿,等宴席结束你跟你爹说,就说你想去舅舅家玩两天,让你爹派支队伍陪你一起去。”
莲娘母家距此三五日的路程,往常他们娘俩也回去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