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纷纷落在身上。
蒋婵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努力挺直自己的老腰板。
年纪大了，在装起高深莫测这件事上，也是额外有优势的，比年轻的唬人多了。
蒋婵就看见李百爸妈看见她的表情跟见了活祖宗一样。
围观的村民们也看见了她。
“是五姑奶奶！五姑奶奶来了！”
“看来李百会中邪的事，五姑奶奶早就知道了，绝对和他砸了神像有关！”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山神娘娘的神像也敢冒犯……”
“山神娘娘勿怪，山神娘娘勿怪，都是李百自己的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啊……”
蒋婵只是站着，他们就已经脑补出了足够多的东西。
李百还在发疯。
李百的爸妈听见众人的议论纷纷，再看看发疯的儿子和那些不散的蝙蝠虫子，也忘了他儿子砸神像他们在后面助威的事了，腆着老脸跑到了蒋婵面前。
“五、五姑奶奶，您来了，你看我儿子这……”
五姑是名字，后面的奶奶，是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对神婆的尊称。
何五姑自从领了神婆的差事，小小年纪也要被叫做五姑奶奶。
代表别人承认她的身份。
但那天三口人闹上门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何五姑喊着的。
可见不被人尊敬的时候，一把年纪了也要被训成孙子。
何五姑记不记仇蒋婵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记仇。
她看似和善地点了点头，“嗯，你儿子发疯呢嘛，我看着了，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晚上吃多了，带我外孙女出来逛逛。”
李百爸妈的脸瞬间难看极了。
大半夜，十二点多，吃多了，带着外孙女逛到他们家门口，正好碰见他们家儿子发疯？
这是糊弄谁呢？
摆明了就是不想管，只是想看热闹啊。
往常这李家人在村里也算是横的，不然也不会养出李白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再大的气也得往肚子里咽啊。
谁让他家确实理亏，把人得罪的死死的，转过头又得求人帮忙。
“五姑奶奶啊，您老消消气，别和我这儿子一般见识，赶紧帮我们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中了邪。”
“是啊，五姑奶奶帮我们看看吧，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还不行吗？”
蒋婵摆手，“没空，我家里被不长眼的砸了个稀烂，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去收拾收拾家里呢。”
“赔钱，我们赔钱，只要您能救救我儿子，我们肯定赔钱！”
蒋婵哼笑了声，声音沙哑似夜枭。
“我的钱好赔，砸了山神娘娘的神像，你们拿什么赔？”
“祸由己招，灾自惹来，他本就招了个阴气缠身的女人留在家里，如今又得罪了山神娘娘，我就是有心想管，也实在没那个力啊，正好，他不是不信山间鬼神这一套吗？那你们老两口还是赶紧带着他进城就医吧，免得去晚了连小命都丢了。”
蒋婵说着，还喊了小菊月一声，“你说对吧，外孙女。”
林菊月：“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她一声接着一声的重复，在这样的情形下却更显诡异，像在讽刺李家之前的行为。
李母打了个寒颤，回头看看已经扑棱得没了力气，却依然在鬼吼鬼叫的儿子，急得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双腿一软，她就要跪下去。
蒋婵伸手拖住了她的胳膊，村里其他人也开始帮着劝。
“五姑奶奶，您还是救救李家这小子吧，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疯下去啊，好人没几日也要累死了。”
“是啊五姑奶奶，大不了罚他好了后在山神娘娘座前长跪。”
“五姑奶奶一向最厚道良善，这十里八村谁家有个病灾不是她给看的，这回也是李家做的太过了，五姑奶奶气也是应该的，但总得帮着和山神娘娘说和说和，毕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啊。”
在李百砸了神像安然离开后，史宏三又紧跟着和何五姑划清了界限，村里人确实都因此泛起了嘀咕。
还有人背地里撺掇着，说要一起找何五姑退回以前被骗的钱。
如今这脸变得倒也是快，台上唱戏的都得自愧不如。
蒋婵也不在意啊，看着差不多了，她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拐着弯带着气，叹的人心里都毛毛的。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乡里乡亲的，我不帮忙也实在不好，只是我也不是泥捏的，一点性子没有，这忙，我只帮一次，你们要是不信我说的或者不按我说的办，再有什么事儿，可就别再来找我了。”
李父李母连连应承。
“都听五姑奶奶的，我们都听五姑奶奶的。”
“行。”
蒋婵开门见山。
“那就把你家那个新嫁娘请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
听见这话，李母立马抬头看向了李父。
李父眼神躲闪，犹豫着回头看向李百。
李百仍然在发疯。
蒋婵可没给他那么多时间去想。
她回手抓住小菊月的胳膊，“走吧，外孙女，咱们回家，毕竟都这个年头了，大家都得相信科学嘛。”
“别、别走。”
李父急忙把人拦住，“我听您的，我什么都听您的，我这就把那女人带出来给您好好看看。”
蒋婵心里满意，脸上不动声色，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菊月。
林菊月没懂她眼神里的深意，反应了一下，把她搀住了。
“外婆，你是不是站着也扭到腰了？”
蒋婵：“……真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啊。”
进了院子，李家只留下了几个亲戚，其余人都被劝走了。
他们听蒋婵的吩咐，把李百绑了起来，带进了屋里。
李母抹着眼泪去到厢房，把那天何五姑见到的姑娘也领了过来。
今天那姑娘多了些活泛气，但嘴被堵着，人也被麻绳绑的结结实实，只一双大眼睛含着泪。
林菊月被吓了一跳，表情有些凝重，蒋婵却仿佛毫不吃惊。
她老神在在地捏着手指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姑娘已经先李百一步不对劲了吧。”
李家人赶紧就坡下驴。
“是啊五姑奶奶，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要死要活的，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么大个喜事她都不知道高兴，我儿子李百又高又帅，哪里还配不上她了？真是不知道好歹，就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