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与此同时,李溯的精神却并未变得清澈。
盲信祷言的颂文依旧在他脑中回荡,每重复一个音节都会带来一种莫名的沉沦,这感觉与警示节目中嗑药的感觉完全相符。
这让李溯愈发不安。
不能拖太久。
速战速决。
于是,面对那两根直袭他胸口的骨刺,他一步踏上了长桌,踩在了两根骨刺之间的桌面上。
那两根骨刺几乎就贴着他的小腿,却又刚好碰不到。
爆发力比想象的还要强!
而这张长桌,不过两米多宽,老范就在对面。
这个距离,只要再来一步就够了……
于是李溯踩在桌上的左脚再次向前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朝老范俯冲飞扑而去。
此时,老范才开始露出惊愕的表情,那两根刺出的骨刺才反折回来,刺来李溯的身后。
但这明显已经晚了,此时的李溯已扑身至他面前,于空中横过小臂,反握刀刃,一刀横扫向老范颈间。
呲——
感受着割进血肉的滞感,李溯顺势一个借力,将整个身体向侧方一扭,避开老范小腹刺来的另两根肋骨,落地后连续两个后跃,眨眼间又退回了会议室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也停下了默诵的祷言。
顷刻间,好像经历了一次急刹车一样,迅捷的感受骤然而止,搞得他险些因后劲倒地。
视野中的一切也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只剩下心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咚咚咚”跳个不停。
而那层层叠叠的诵声也如退潮般散去,人类原本的焦虑和怀疑再度浮上心头,这反倒让李溯一阵心安。
再看老范。
他此时才仓惶地捂向脖颈。
那先后刺出的四根肋骨,也在此时才悉数刺空,“哒哒哒哒”地撞在了一起。
如此手忙骨乱间,他肚子里又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那些肋骨却还来不及去捞,只凭空挥舞自卫,乱作一团。
李溯则原地默默喘息着,尽量平稳地站着,尽可能露出深邃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的虚弱。
“啊!!”老范这才叫出来,“疼……好疼!!”
他一面叫一面低头骂道:“不是脖子啊!是肚子!!胃要掉出了啊啊啊!!”
那些乱舞的肋骨,这才像是重新找到组织的蚂蚁一样回稳,小心地将流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回塞去。
老范忙又将手从脖子上拿开,看着手掌呆声道。
“血……流血了……还好不多……”
这岂止是不多……
几乎就是没有。
李溯愣目看去,只见他脖子上确实有一道血痕,但仅仅是一道血痕罢了,就像猫爪子挠的一样。
再看自己手上的刀,也无非就是沾了些皮屑。
那刀刃是明明是够锋利的……
此时,李溯虽面上依旧沉稳,但心下已经开始打鼓。
如果说“奖励“与“代价”成正比的话,这个老范显然付出的要更多一些,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被某种力量浇灌了,寻常刀具根本无法破防。
而与这位“淬体强者”相比,李溯不过是“微微中毒”的程度罢了。
怎么办……要再来一次【盲信祷言】么……把赐福换成力量?
但那样速度就只有常规水平了,面对急袭的骨刺,连近身都很难。
坚实这个属性倒是可以考虑的,或许可以让肉体达到与老范相当的程度,就这么硬扛住骨刺的攻击,一路推过去,近身缠斗,把他肚子里面的东西直接拉爆。
想至此,李溯再无犹豫,这便展开吟诵。
“Orʼkha ak……”
可他刚念出几个音节,便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失神,全身的每个毛孔都瞬间渗出了汗液。
本能地,他强行停止了吟诵。
就在刚刚那一刻,感觉脑子要没了……心脏要炸了……
如果说第一次吟诵的污染像是吸一支烟,那刚刚的那下就是直接静脉注射了……
李溯原地喘着粗气,心下已经凉了半截。
不能再用了……
再用只会变得和老范一样……
不要说这个轮回,还有没有下个轮回都不知道了。
李溯慌乱之时,老范却已经甩了把手上的血迹,瞪目吼了出来:“此……此子!断不可留啊!!给我上!!”
他说着抬手一挥,一副要万箭齐发的样子。
李溯也唯有心下一叹。
与其冒着被精神污染,永久失智的风险启动《盲信祷言》……
直接死亡,反倒成为了安全的选项。
妈的……
这个轮回。
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可就在他黯然赴死的时候,那些肋骨却并未刺来,反而有些往回缩,似乎在怕着什么。
那畏缩感很快也出现在了老范的脸上,他看着依旧举着刀刃,故作泰然的李溯,再次紧张地擦了把汗。
“是……是啊……这家伙……有点东西……不好搞的……算了吧……”他说着向后退了退,小心地看着李溯道,“就……按你说的……我们……谁也不惹谁……好吗?”
!!!
肋骨因为畏惧自己的能力,反客为主,影响老范认怂?
还能这样!!
李溯顿时心下狂喜。
不过想来也对,刚刚那两下子行云流水轻松异常,怎么看都足够唬人了,对方又不知道这已是强弩之末。
想至此,李溯虽然心下如此兴奋,面上却也只是回了个哼笑。
没办法,直接同意显得有点虚,拒绝又是在主动搞事。
不如装逼笑一下,这味儿怎么品都对。
毕竟老范可是说出“此子断不可留”的人才,李溯不“桀桀桀桀”一下已经很克制了。
老范眼见李溯这个比反派还要反派的笑容,也当真品出了味道,连忙退了两步道:“好……那说定了……我去……杀这个女生了……你别偷袭我……我有骨头在的……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
话罢,他便吃力地转回身,朝着刘婧妍的方向,有些羞涩地低头道:“对不起,只能杀你了……”
“……”刘婧妍的神色明显有些崩溃,扭曲的面容像是在酝酿八辈子骂人的话。
可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扮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红着眼睛哽咽点头道:
“没事的哥……我理解……
“这种时候……大家都只能为自己考虑……
“我这种人,反正怎么都不可能赢的。
“能被你杀,帮你赢,总比被他杀好。”
“呜……呜呜……”老范竟也跟着哽咽起来,不忍地摇着头道,“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女生……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了……呜呜呜……”
“就一件事,哥,我就求你一件事。”刘婧妍说着,扶着墙站起了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了桌子的另一侧,打开史成龙的公文包,摸出了一瓶咖啡。
“刚刚听到他们说的时候,就好想喝一口……”她捧起咖啡,看着老范,满眼闪着泪光道,“最后……我能喝一口再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