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可能当真搬出音响闹个天翻地覆,他也只得认命起身,此刻眼底还残留着未消的困意。
山坡的景象渐渐清晰。
何久、黄雷等人率先走近自己昨日忙碌的区域,随即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原本应整齐挺立的小树苗,此刻东倒西歪,不少已被雨水冲出的浅沟半掩了根部,沾满泥浆的叶片蔫蔫地垂着,一片狼藉。
“这……”
何久蹲下身,扶起一株歪倒的树苗,轻轻叹了口气,“雨势太急,土都松了。”
张一心望着眼前景象,昨日的期待凝在了脸上。
黄雷摇着头,苦笑道:“看来咱们是白忙活一场了。
这存活率,怕是不容乐观。”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另一侧——那是杨蜜和张紫枫负责的区域。
与这边的凌乱形成对比,那边的树苗虽然也经了风雨,枝叶上挂着水珠,但一株株仍旧稳稳地扎根在土里,排列虽不算齐整,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泥土显然被仔细夯实过,雨水并未冲刷出明显的沟壑。
杨蜜与张紫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昨日她们进度缓慢,每一株都反复确保栽得深、培土实,费时费力,此刻这差异便无声地显现出来。
何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些自嘲,却也豁达:“得,今天有得忙了。
咱们把这些扶起来,重新固定好吧。”
黄雷已经开始挽袖子:“就当复习功课了。
这回可都得学着点,把基础打牢。”
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山坡上,将树苗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边是略显沮丧的重新开始,一边是沉默却坚实的挺立。
子谦揉了揉眉心,终于彻底驱散了那点起床气,认命地走向需要补救的那片地。
新的一天,在泥土的气息中,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晨光初破,直播间里早已热闹非凡。
“瞧瞧子谦和杨蜜这俩,整日里拌嘴逗趣,倒像对欢喜雀儿似的!”
“可别乱说,子谦明明与景恬才是一对的!”
“我倒觉着子谦和杨蜜这般相处更有滋味呢。”
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字里行间满是笑意。
此刻镜头里的子谦,正因被迫早起而满脸倦色,那副不情愿的模样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何久与几位同伴却是个个神清气爽——昨日那场滂沱夏雨洗净了天地,今朝碧空如洗,微风里带着泥土的清新,教人不由心生畅快。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他们踏入田地边缘时骤然消散。
昨日才亲手栽下的一排排青苗,此刻竟横七竖八倒伏在泥泞之中。
何久那组所植的树苗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一株能幸免于难。
然而目光转向另一侧——子谦、杨蜜与张紫枫负责的那片地,景象却截然不同:虽然嫩叶被风雨剥去了不少,但每一株树苗依然稳稳扎根土中,枝干挺直,显露出顽强的生机。
“这……怎么会这样?”
张一心怔怔望着狼藉的田地,声音有些发颤。
整整一日的辛劳,竟在一夜风雨后化作泡影,任谁都难以接受。
彭彭等人亦是面色凝重,唯有子谦三人尚能保持平静——他们的心血终究未曾白费。
直播间的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早说何老师他们栽的方法不对……”
“多亏子谦坚持要深扎根系,否则这几株怕也保不住了。”
“唉,看着都心疼,一日功夫全毁了。”
“农事果真不易,一场风雨便能教人前功尽弃。”
“两相对比才知深浅,子谦这组虽种得少,根基却扎实多了。”
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如同一位严苛的考官,将不同栽种方式的优劣骤然揭示。
原本需要数月才能显现的差异,在一夜之间便有了分明答案:一边是几乎尽数倒伏的残苗,另一边则是虽经摧折却依然挺立的青绿。
何久那组因埋土过浅,根系未能抓牢大地,风雨一来便失了依凭;而子谦他们坚持深植的树苗,却在这场考验中牢牢站稳了脚跟。
尽管子谦一行人的进展明显缓慢,栽下的树苗数量还不及何久那组的一半,可如今看来,这样的节奏才真正踏实。
种树这件事,过程如何并不紧要,最终能让多少树苗在土里站稳脚跟、生出绿意,才是衡量成效的真正尺度。
说得更直白些——存活率,才是唯一的效率。
“别急,还来得及补救。”
“这些树苗还没完全枯死,只要赶紧重新种稳。”
“大半应该都能活下来!”
正说着,一对年轻男女从田埂那头走了过来。
两人都是本地村子的居民,蘑菇屋节目组在这儿拍摄的这段时间,和附近村民相处得颇为融洽。
因此,看见何久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这对年轻人便自然而然停下脚步,想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在这两位热心村民的带领下,何久一行人重新挥起铁锹,将倾倒的树苗一株株扶正、培土。
子谦和同伴们也默默加入了这个行列。
经过暴雨冲刷,树苗本就脆弱的生机已流失大半,若不尽快让它们重新扎根,恐怕转眼就会彻底枯萎。
现在抢时间重栽,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若是再拖延片刻,或许就真的全完了。
这样好的树苗,任谁都不忍心白白浪费。
有了两位村民的帮忙,重新栽种的进度快了许多。
也就在这忙碌的间隙,子谦得知了他们的名字:小伙子叫郑永荣,姑娘叫潘小玲。
更让人意外的是,两人不仅是自幼相识、即将成婚的青梅竹马,而且都是子谦的歌迷——从他初出道时便关注着他,对他的作品如数家珍。
那份熟稔与热情并非客套,而是真正长久的喜爱,因为关于子谦的种种细节,他们总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恭喜你们!”
“良缘天赐,情意深长,愿你们往后岁月和睦美满,白首不离。”
“真没想到能遇见一对新人,这喜气我一定要沾一沾。”
“祝你们新婚愉快,生活幸福,携手相伴一生。”
得知婚讯后,众人纷纷送上真挚的祝福。
郑永荣与潘小玲之间那种纯粹而质朴的相处,让在场的杨蜜和张紫枫不禁流露出几分向往。
两人目光交错时眼里只有彼此,这种简单却坚定的情感,恰恰是最触动人心的地方。
无论各人对生活有何种追求,面对这样坦诚相待的爱情,羡慕总是难免的。
“谢谢……谢谢大家!”
“我们都不太会说话。”
“要是各位不嫌弃,后天来村里吃我们的喜酒吧,酒席就设在村中。”
郑永荣和潘小玲笑容腼腆却明亮,言谈举止间满是乡野人家的淳厚实在。
收到这么多祝福,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喜气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好,我们一定去沾沾喜气。”
村落的喜意蔓延开来,暖融融的。
“等到了日子,我们可就厚着脸皮上门讨喜酒喝了,到时候可别嫌我们人多聒噪呀!”
何久最先笑着应声。
在这档山居节目里,能亲身体验乡间日常,本就是观众爱看的桥段。
而今忽然遇上一场朴素的村中婚礼,更是意外之喜。
何久几乎未作犹豫便应下了邀约。
众人也陆续含笑点头,唯独子谦静立一旁,未曾出声。
“怎么会嫌弃呢!你们肯来,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郑永荣与潘小玲连连摆手,脸上泛着腼腆而真挚的光,“我们乡下的酒席简单,比不得城里的排场,只望你们别见笑就好。”
待所有树苗安安稳稳重新扎进土里,这对新人便匆匆告辞了。
他们并未因眼前是荧幕上的明星而多作停留——自家婚事虽寻常,于他们而言,却比任何光鲜的人物都要紧。
“这般相守,真叫人羡慕。”
何久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叹,“但愿每个姑娘都能觅得良人,每个男子亦可遇得贤妻——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这般双向奔赴的情意。”
“是啊,”
黄雷亦点头感慨,“哪怕日日粗茶淡饭,只要心在一块儿,日子便是甜的。
城里什么都快,人心也跟着浮了,这样踏踏实实的感情,如今倒成了稀罕物。”
身处纷繁复杂的娱乐圈,真挚本就奢侈。
见惯名利场中起落沉浮,还能守住本心、质朴相待的伴侣,着实令人触动。
此刻院中几人静立,各自心中皆泛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直播间里的观众亦被这一幕牵动:
“真美好啊,我也想拥有这样的爱情!”
“居然能请到这么多明星见证婚礼,这对新人太幸运了吧!”
“原来他俩都是子谦的老歌迷,从出道就喜欢他了。”
“两个人话不多,只顾低头干活,一点也没故意抢镜头,气质好干净。”
“看他们互望的眼神,满满都是对方,羡慕死了!”
“看个综艺还被塞一嘴糖,甜度超标了!”
“大蜜蜜和紫枫妹妹好像也被打动了,眼神都飘远了……”
“刚才说到结婚,她俩是不是都悄悄瞟了子谦一眼?”
“要是节目组能直播婚礼就好了,好想看看当地婚俗!”
何久收回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人。
“子谦,他们可是你的歌迷,”
他温和地问,“后天的婚礼,你会去吗?”
方才众人应和时,唯有子谦未置可否。
他的性子大家都明白——从不作伪,不喜勉强。
若是无意,只怕会径直回绝。
子谦抬了抬眼,目光落向远处青灰色的屋檐。
“我再想想。”
他答道,声音轻淡,却未给出肯定的答案。
然而这个回应已让众人认定他无意参与。
何久便不再追问。”
怎么回事,子谦竟然不肯来?”
“这对新人可都是子谦的歌迷,怎么反而不愿出席?”
“明星出场费高昂,不来也正常吧。”
“我作证,我家亲戚曾出一千万请子谦在婚礼上献唱,都被婉拒了。”
“连千万酬劳都请不动,他不来这场婚礼,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小谦哥的个人选择,各位别拿道德来施压。”
“唉,或许就是他的性格吧,不来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