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闭着眼睛,指尖按在那枚玉简上。
一缕极细的灵气,从他体内缓缓流出,注入玉简。
玉简微微发光。
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清晨的薄雾,在玉简表面流转。
但也就这样了。
发光,只是发光,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赵立等了一会儿。
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还是那个玉简。
青翠温润,微微发光。
但没有任何信息传来,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头,看向清风道长。
“师父,它……就只是发光?”
清风道长也看着那枚玉简。
他抚了抚长须,眉头微微皱起。
清风道长接过玉简。
仔细端详,玉简在他手里,光芒渐渐淡去。
又恢复成那块普通的青玉。
他沉吟了一会儿。
“也许……只是灵气不够?”
他看着赵立。
“你再试试?多注入一些?”
赵立摇头。
“师父,我体内的灵气,就那么一丝丝。再多也没有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刚才注入的,已经是能调动的全部了。剩下的那些,都散在经脉里,收不回来。”
清风道长点点头。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他想起什么。
“你把玉简放在眉心试试?”
赵立一愣。
“眉心?跟修仙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清风道长说。
“对。眉心是识海所在。你刚才只是用指尖触碰,灵气从经脉进入。但如果放在眉心,或许能直接连通识海。”
他看着赵立。
“试一试,无妨。”
赵立接过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轻轻贴在眉心。
冰凉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玉石,贴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睛,再次调动那缕灵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眉心。
然后——注入玉简。
玉简,又亮了。
这一次,光芒比刚才更盛。
青色的光,透过眼皮,照进眼睛里。
但依然没有反应。
只是发光,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任何——传承。
赵立等了好一会儿。
睁开眼睛放下玉简,看着清风道长。
“师父,还是不行。”
清风道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枚玉简。
那是三皇派历代祖师传下来的。
真正的传承。
据说,里面有天皇、地皇、人皇留下的道统。
得到它,就能得到三皇真传。
但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他皱着眉,在静室里慢慢踱步,走了几个来回。
忽然,他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赵立。
“徒儿,你再试一次。”
赵立看着他。
“再试。但这一次,不只是注入灵气。”
他走到赵立面前,看着他。
“你注入灵气的同时,把你的意识,也投注到玉简上。”
赵立愣住了。
“意识?”
清风道长说。
“对。道门修行,讲究‘神与气合’。气是灵气,神是意识。灵气是船,意识是舵。只有船没有舵,到不了地方。只有灵气,没有意识指引,也打不开传承。”
他看着赵立。
“你试试。把意识,也一起投进去。”
赵立点头。
“好。”
他再次拿起玉简。
这一次,他没有放在眉心,而是用右手握住。
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动真气。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缓缓涌动。
真气之上,那些极淡的雾气,也随之浮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些雾气中,抽出一缕。
那是灵气很细,很微弱。
他再引导那缕灵气,顺着经脉流向右手,经过指尖。
然后——
注入玉简。
同时,他把自己的意识,也凝聚起来。
像一个光点顺着灵气的路径,一起注入玉简。
那一瞬间。
轰——!!!
不是声音。
是感觉,是意识深处的炸裂。
他只觉得,自己握住的不再是一块玉石。
而是一座山,一座万古不动的神山。
那威压,从指尖传来,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那威压,太强了,强得让人窒息,强得让人跪下。
强得让人——顶礼膜拜。
那不是灵气,不是法力。
而是一种……近乎道则本身的气息。
厚重、古老、威严。
带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带着三皇立极时的威仪,带着无数岁月凝聚的沧桑。
那气息,像一座万古神山,压在他心上。
又像一道开天辟地的光,照进他识海。
他的神魂,猛地一震。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
肉身,静室,龙泉观,一切都不见了。
只剩下——
一片光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混沌的、玄黄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
但那光,不是空茫的。
而是由无数古老的符文组成的。
那些符文,大如山岳,小如尘埃。
像星辰流转,像山岳沉坠,像众生呼吸。
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开天辟地的威严。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三皇秘传的真意。
玄黄二色,在光海中交织。
玄者为天,黄者为地,天地交泰,万物化生。
赵立站在光海中。
不,不是站,他根本没有身体。
只是一团意识,飘浮在这片符文光海之中。
那些符文,感应到他的存在。
它们开始涌动。
像潮水,像风暴。
像——万流归宗。
无数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他的识海。
那些符文,狂暴,猛烈。
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每一道,都能碾碎普通人的神魂。
但靠近他的瞬间,它们自动温顺下来。
像臣子见到君王,像万流归入大海。
缓缓流淌,涌入他的识海。
第一重涌入的,是三皇源流。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而是一段段记忆。
他看见,天皇执符。
站在九天之上,手持一枚玄黄色的符诏。
符诏展开,日月星辰,依次定位。
他看见,地皇载德。
站在大地之中,身披山川河流的纹路。
纹路蔓延,山川大地,依次成形。
他看见,人皇立极。
站在人间之中,手持人伦纲常的规矩。
规矩确立,万灵众生,依次有序。
他看见古老的祭典。
三皇坐在祭坛之上,万民跪拜,香烟缭绕。
他看见开坛的真言。
三皇开口。
言出法随。
天地响应。
他看见劾神的威仪。
三皇抬手。
鬼神俯首。
万魔臣服。
一幕幕,被他“经历”。
他仿佛化身太古祭司,亲临三皇讲道的现场。
亲耳聆听三皇的教诲,亲身体验那开天辟地的伟力。
每一段记忆落下。
他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就深一分。
他的道基,自动被夯实。
被重塑。
被——提升。
第二重涌入的,是秘咒与印法。
没有口诀,没有解释。
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
“镇邪咒”的韵律,刻在喉间。
只需心念一动。
便可自然吐纳出皇道敕令。
那咒语,带着三皇的威严。
一字出口,万邪辟易。
“三皇印”的指法,烙在筋骨。
抬手之间。
天皇印,引雷。
地皇印,镇山。
人皇印,定魂。
仿佛早已练过千万遍。
熟极而流。
那些在外界堪称不传之秘的咒文、印诀。
在传承光海中,只是最基础的尘埃。
却足以让他瞬间弥补,不会道法的痛点。
第三重涌入的,是阵法与秘术真意。
他的识海中,自动展开一幅宏大的阵图。
三才方位。
天地人。
九野格局。
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中央。
凌霄星位。
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颗主星。
厚土地脉。
龙脉走势,风水格局。
不是被“记住”,而是被“理解”。
他瞬间明白。
三皇镇魔阵为何能镇压万魔。
不是靠符文。
而是借天地三才之力。
天时。
地利。
人和。
三者合一,万魔不侵。
他瞬间领悟。
三皇真形术为何能强化肉身。
不是靠蛮力,而是引三皇道韵入体。
天皇之道,刚健。
地皇之道,厚重。
人皇之道,中正。
三皇道韵入体,肉身自然强横。
每一种秘术,每一座大阵。
都带着完整的道理解构。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传承最凶险的阶段,在此时降临。
光海深处。
一道更古老、更威严的意志,缓缓睁开。
那不是三皇亲临。
而是他们留在玉简中的道则残念。
一道跨越万古的意志。
那意志,不带喜怒,不带善恶,不带任何情绪。
它扫过他的神魂,扫过他的道心,扫过他的执念,扫过他的一切。
赵立只觉得,神魂如遭皇道洗礼。
剧痛,与清明,同时炸开。
那痛,不是肉体的痛。
是一切虚妄、杂念、心魔,被强行剥离的痛。
他看见自己的杂念。
那些心底深处,不敢示人的阴暗。
一一浮现。
又在皇道威严下,寸寸湮灭。
剧痛,持续了很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百年。
他分不清。
只知道,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想放弃,每一秒都想死去。
当最后一丝杂念,在皇道威严下湮灭。
那道意志,缓缓退去。
他的识海,变得澄澈如镜。
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道心,稳固如山。
坚定如磐。
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
就连他的灵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玄黄皇气。
那是三皇的祝福,那是传承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回过神。
指尖,还按在玉简之上。
身体,还站在原地。
静室,还是那个静室。
窗外,竹叶沙沙。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的光芒,正在渐渐敛去,那青翠的玉色,变得黯淡,那温润的触感,变得普通。
内里的传承,已经空了。道则,已经散尽。
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而他站在原地,闭目不动。
识海中,一部完整的《三皇秘典》已然成型:
咒、印、阵、术、禁忌、内讳……
一字一句,一道一法,清晰无比,永世不忘。
他睁开眼睛。
眸中,玄黄之光一闪而逝,那光芒,极淡。
却带着三皇的威严。
他放下玉简,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正看着他。
站在静室中央,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见了,那玄黄之光,在赵立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威严,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发颤。
“成……成了?”
赵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成了。”
清风道长的眼眶,红了。他的全身,都在颤抖。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朝着那枚已经黯淡的玉简,和那些看不见的历代祖师。
深深叩首。
“三清在上!列位祖师在上!”
他的声音,哽咽着。
“弟子清风,今日终于……终于将三皇道统,传承下去了!”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额头,磕在地上。
咚咚咚。
赵立连忙扶起他。
但清风道长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看着赵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满是欢喜。
“好孩子。”
他拍拍赵立的手。
“好孩子。”
赵立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