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饭盒见底了。
沈钰给江河擦嘴。
完全就是把江河当宝宝在宠。
你就宠他吧!
江河牵起她的手,说:「有个事要跟你说啊。」
沈钰道:「说呗。」
江河:「咱不是做出了那个胰腺癌早筛的吗?」
「嗯呐。」
「我有一个朋……」
简单把这件事讲了一遍之後。
沈钰非常靠谱地说:「交给我吧。」
来到杜寻声病房外。
沈钰安排江河在门外等着。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沈钰终於打开门,道:「可以了。」
江河小声:「他情绪如何?」
沈钰:「有点过於兴奋了。」
「兴奋?」
「嗯,对,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河挠头,走进门内。
杜寻声见到他,直接大笑道:
「哈哈哈!江医生!!你来了啊!我得癌症了!癌中之王!听起来就很帅气是不是?」
江河:「?」
「江医生,你女朋友刚才都跟我说了,这玩意儿一般来说发现即晚期,但现在,属於是提前就被发现了?」
「对。」
「牛啊!太牛了!江医生,你简直是华佗在世!」
杜寻声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专业态度道:
「既然你已经清楚了目前的状况,那我们就得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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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江医生,我有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要先问你。」
江河以为他要问存活率或者治疗费用,立刻坐直了身体:「你问。」
杜寻声压低了声音问:「这个癌症……会不会通过性生活传染啊?」
江河:「?」
杜寻声痛心疾首:「如果传染的话,那我就要跟小护士分手了啊,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不能把病过给人家。」
被干无语了好久。
江河面无表情地回答:「癌症不是传染病,不通过任何途径传染,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控制性生活频率。」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能那啥就行。」
江河突然觉得,沈钰能把杜寻声安抚得这麽好,除了她高超的心理话术,杜寻声本人的精神疾病,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道:「其实,你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说是确诊。」
江河的早筛论文虽然在国际上公开了,也引起了轰动。
但在临床上,毕竟还没有经过大规模数据的长期验证。
单凭一份血液报告,在现行的医疗体系下,是不能作为确诊依据的。
如果没有依据,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杜寻声挠了挠头:「那怎样我才能确诊?」
江河说:「必须通过增强CT或者核磁共振(MRI),但你现在太早期了,现在的CT扫过去,估计还什麽都看不到。」
杜寻声疑惑:「那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查血说我有,拍照说我没有,那我到底有还是没有?」「有,我的技术不会出错,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每一个月,来医院做一次增强CT。」「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迟早会拍出来呗?」
「是的。」
「那拍出来之後呢?」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
「到时候,会有几种方案,但对於早期发现的胰腺肿瘤,最建议的,就是直接进行外科手术切除。」「手术……大不?」
「挺大。」
「能有多大?」
「如果是传统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我们需要切除你的胰头、十二指肠、胆总管、胆囊,以及一部分胃,然後,将你的空肠提上来,分别与残存的胰腺、胆管和胃进行三次吻合,重新建立你的消化道。」
「呃,医生,怎麽感觉切了好多东西啊?有必要切那麽多东西吗?就不能只把患了癌的那一小块地方切掉吗?」
「不行,切少了,切不乾净的。」
「啊,突然感觉没那麽高兴了……」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知道你在高兴些什麽?」
「抱歉抱歉。」
「总之,这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之一,创伤非常大,并发症的风险也很高,即便手术成功,你术後的消化功能也会受到长期影响。」
江河说的是事实。
前世,无数胰腺癌患者不仅死於癌症本身的复发,更死於手术後身体机能的全面崩溃。
杜寻声沉默了。
刚才嘻嘻哈哈的劲头终於退去了一些。
他声音变轻了,问:「那……能不做手术不?」
江河沉默片刻後说道:「我目前,正在推进一项针对KRAS突变的胰腺癌靶向药的研究,如果这个药能够及时研发出来,那就不用做手术。」
杜寻声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好啊!医生,那你快去研究啊!这玩意儿啥时候能研究出来?下个月能行不?」
江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杜寻声道:「这样啊,那我还是考虑考虑手术的事情吧,反正一个月拍一次CT,对吧?我配合。」他擡起头,冲江河笑了笑:「医生,你也别有压力,你能提前告诉我这事儿,让我有时间去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我妈,把快播删掉,我就已经很感激你了。」
江河站起身。
他认真地说道:「我这边会尽快研究靶向药,同时,我也会研究改良手术的方案,争取把创伤降到最低,到时候再看我们选用哪个方案。」
「行,夜深了,谢谢江医生,哦不对,江主任」
「唉,好好休息。」
江河走出病房。
如果可以的话。
真希望能够早点把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
但如果到时候做不出来的话,手术永远是最後的方案。
重生以来。
改良Whipple手术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大目标。
现在有副主任医师的身份了,那便可以试试看了。
等从瑞金回来之後。
就要尝试做这最大的手术了。
当然,也是自己前世做的最熟练的一个手术……
自己那一套手法,如果全部放到08年一口气展示出来,估计真的要被抓去切片做研究。
还是只能有规划的展示,按计划的展示,一步一步的展示,分阶段的展示。
尽量在三次手术内彻底改良完毕。
沈钰见江河出来,问道:「怎样?」
「还可以,走吧,去护士站。」
沈钰有些疑惑:「不回家吗?去护士站干嘛?」
「回家前带你去抽一管血。」
沈钰停下脚步,一脸无奈:「江医生,为什麽每次我来医院找你,你都要抽我一管血呀?你属吸血鬼哒?」
江河面不改色:「最近国际上有几篇文献指出,巴尔的摩极端的冰风暴气候,会导致人体内的气压和温度发生剧烈变化,从而引起部分外周血细胞形态的短期异常,你刚从那边回来,我需要给你做一个基线数据的采集,防止出现应激性的免疫反应。」
沈钰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堆专业名词砸下来,她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她模仿江河之前的语气道:「尊嘟假嘟?」
「尊嘟。」
江河光速采血。
然後才带着沈钰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爸妈已经走了。
说是下午在周边转了转,觉得也没啥好玩的。
就直接去火车站买票回家了。
走得这麽急,其实是怕留在这边给江河制造负担。
父母永远是这样,来去匆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江河哄睡了沈钰,思绪良多。
杜寻声的阳性报告像是一个倒计时。
能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靶向药做出来吗?
感觉有点难啊。
G12D突变位点………
你就不能来个大一点的缝隙让自己把化合物塞进去吗?
可恶。
睡不着。
江河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去阳。
给温旭阳打了个电话。
在机场分别之後,温旭阳就直接飞回沪上了。
江河问:「吵到你了吗?」
「没睡呢,老大,怎麽了?」
「就是问问,我过段时间要去瑞金医院拜访的事情,你跟你的导师说了吗?」
「说了说了!一落地我就立刻回医院跟导师汇报了!老大,我正打算明天给你打电话说这事儿呢,李老板听了你在巴尔的摩的表现,激动得不行,说一定要用最高规格接待你!」
「正常的学术交流就好,别搞得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而且老大,你运气真的很好啊!」
「什麽意思?」
「这段时间,执老的朋友也要来沪上啊!」
「呃,所以呢?」
「所以,李老板觉得,既然你要来,执老的朋友也要来,那乾脆就搞个双重接待!医院这边打算办一个盛大的接风晚宴,直接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
江河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非常社死的画面…
他叹了口气道:「双重接待?」
「对啊!李老板已经安排人准备两套完全不同的欢迎横幅和致辞了!老大,到时候你和执老的朋友坐在一起,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嘛!」
江河站在淩晨的冷风中,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莫名想讲冷笑话了。
说从前有个文盲在走路,他走着走着突然识字了,原来他走到了十字路口。
唉。
江河道:「温旭阳。」
「在呢,老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执老的那个朋友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两秒钟後,温旭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老大,你这大半夜的,又讲上冷笑话了,这个可以啊,这个挺幽默的,我给你来一个,你知道为什麽白雪公主命运坎坷吗?因为她身边小人多!」
江河:..…….…」
「好了老大,不开玩笑啦,反正等你到了沪上,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见识见识执老的朋友到底长什麽样!」
江河:.…….…」
温旭阳打了个哈欠:「对了老大,你们这次来,正好赶上我们院普外科的大日子,估计李老板到时候得两头跑了。」
「怎麽?」
「李老板牵头,搞了个肝胆胰外科的多院联网交流会,就是手术直播,听说打算做一经典的Whipple做教学演示,现在整个科室都在连夜筛病历、定手术预案呢。」
「等等。」江河突然出声打断。
「啊?」
「你刚才说,手术直播?做Whipple?」
「对啊,经典的胰十二指肠切除,不过这种用来做直播的复杂病例不好挑,既要有代表性,又不能彻底超出常规主刀的控制范围,李老板这几天愁得头发都掉了,还在纠结定哪份病历呢。」
温旭阳笑了笑:「不过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老大你就安安心心来当你的贵宾就行…」
「病历定下来没?」江河再次打断他。
「还没定死啊,怎麽了老大?」
「嗯,没什麽,去睡吧。」
挂断电话。
江河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多院联网,大咖云集,高难度的Whipple直播。
这确定不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
沪上,瑞金。
飞刀,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