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雷战已经站在了山庄最高处的瞭望台。
这里是后山新修的观景台，木质结构，三面开阔，能俯瞰整个山庄和进村的道路。天刚蒙蒙亮，山野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啼鸣。
雷战没带任何工具，只凭一双眼睛。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寸寸扫过山庄的每个角落。果园的篱笆有几处松动，鱼塘西侧的监控探头被树枝遮挡了部分视角，温泉区施工材料堆放得有些杂乱，容易形成视野死角。更远处，进村的主路有三个岔路口，都缺乏有效的观察点。
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在他眼里，都是隐患。
脚步声从木梯传来。王铁柱端着两碗热粥上来：“战哥，这么早？”
“习惯了。”雷战接过粥碗，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里面加了红枣和山药，“在部队时，每天比这还早。”
两人并肩站着，喝粥，看风景。
“看出什么了？”王铁柱问。
雷战指着鱼塘西侧：“那个监控，左边第三棵树的树枝该修了。现在遮挡了至少三十度视角，如果有人从那边摸过来，进塘边小屋前有七秒盲区。”
王铁柱仔细看，点头：“还真是。我下午就修。”
“温泉区施工材料堆放太乱，形成三个视觉死角。”雷战又指，“如果有人藏在那里，可以观察整个温泉区的人员动向，至少两小时不会被发现。”
“这个……确实没注意到。”
“进村主路三个岔口，需要补三个隐蔽观察点。不用摄像头，用反光镜就行，成本低，不容易被破坏。”雷战喝了口粥，“另外，山庄西侧围墙有一段和山坡距离太近，成年人可以借山坡轻松翻越。建议加装防爬刺网。”
王铁柱听得认真，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
“战哥，”他收起手机，看向雷战，“你这些本事……怎么练的？”
雷战沉默了几秒，眼神飘向远山。
“在西南边境，待了八年。”他说，“那里地形比这复杂十倍，毒贩、走私犯、越境者，什么样的都有。要想活着，眼睛就得毒，脑子就得快。”
“受伤退役的？”
“嗯。”雷战放下粥碗，指了指右腿膝盖，“这儿，弹片伤。手术取了，但阴雨天就疼，高强度任务跟不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铁柱知道没那么简单。边境八年，弹片伤，能全须全尾退下来，已经是命大。
“林哥知道吗？”
“知道。”雷战说，“昨晚我跟他聊了。他没多问，就说了一句：‘在这儿，看的是现在和将来，不是过去。’”
王铁柱笑了：“林哥就是这样的人。”
晨雾渐渐散去，山庄开始苏醒。工人们陆续上工，果园里传来说笑声。刘晓雨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眼镜片反射着晨光。李薇薇在院里调试直播设备，鹦鹉站在她肩上，学她说话：“各位老铁，早上好！”
“走，”雷战喝完最后一口粥，“带你看看别的。”
两人下山，没走大路，而是沿着山庄外围的树林绕行。雷战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右腿的微跛几乎看不出来。
走到西侧围墙时，他停下。
墙高三米，红砖砌成，看上去很结实。但墙外是个缓坡，坡上长满灌木，最近的树枝离墙头只有一米多。
“你看。”雷战说。
他走到墙边，蹲下身，手指在墙根处拨弄几下。几片落叶被拨开，露出几个模糊的印记——像是鞋印，又不太清晰。
“有人来过。”雷战说，“不超过三天。体重约七十公斤，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胶底鞋。在这里站了至少十分钟，观察院内。”
王铁柱脸色一肃：“你怎么知道？”
“脚印深浅看体重，步幅看身高，鞋印花纹看鞋型。”雷战指着墙头，“墙头那几块砖，有新鲜的摩擦痕迹。这人试过攀爬，但放弃了——可能因为墙太高，或者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站起身，沿着围墙继续走。走了十几米，又停下。
这次是一处排水口。铁栅栏锈迹斑斑，但有几根铁条有新鲜弯曲的痕迹。
“有人试过从这里钻进来。”雷战说，“工具是管钳或者大号扳手，力度不够，没掰开。”
王铁柱蹲下细看，果然发现铁条上有新的划痕。他脸色难看：“我每天巡查两遍，都没发现……”
“因为你只在墙内看。”雷战说，“真正的威胁，永远来自外面。”
两人继续绕行。雷战像台精密的探测仪，不断发现各种痕迹——草丛被踩踏的痕迹，树枝被折断的痕迹，甚至有几处泥土有浅坑，像是有人长时间蹲守留下的。
走到后山温泉区附近时，雷战忽然停下。
他抬头看向山坡，那里树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昨晚的反光，就是那个方向。”他说。
“要去看看吗？”
雷战摇头：“现在去，打草惊蛇。对方如果真是专业盯梢的，这时候早撤了。”
“那怎么办？”
“等。”雷战说，“等他们再来。”
回到院里，早饭时间到了。堂屋里热闹得很，李薇薇在讲昨晚直播的数据——观看峰值破五万，打赏收入八千多。刘晓雨在跟林逸讨论新一批药材苗的采购计划。苏婉清在盛粥，陈老在逗鹦鹉背唐诗。
看到雷战和王铁柱进来，林逸招手：“雷哥，正说你呢。铁柱说你发现了不少安全隐患？”
雷战坐下，把早上的发现简单说了。没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
林逸听完，点点头：“雷哥果然专业。这些隐患，我们之前确实没注意到。”
“需要我做什么？”雷战问。
林逸看向他，眼神认真：“山庄缺个安保负责人。铁柱主要管基建和护村队训练，安保这一块，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抓。雷哥，你愿意挑这个担子吗？”
饭桌上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雷战。
雷战沉默了几秒，说：“我腿有旧伤，高强度行动跟不上。”
“不需要你冲锋陷阵。”林逸说，“需要的是你的眼睛，你的脑子。帮我们看清危险，提前布防。”
“我脾气直，说话冲。”
“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王铁柱插话，“战哥，有啥说啥，大家都这样。”
雷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林逸举起粥碗，“是请你帮忙。”
众人也都举起碗，以粥代酒。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早饭后，雷战正式进入角色。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规划巡查路线。原来的路线是固定的，时间固定，路线固定，容易被摸清规律。他改成不定时、不定线、不定人的“三不定”巡查法，每天随机组合。
第二件事，是给护村队加训。原来王铁柱主要训练体能和基础格斗，雷战加上了潜伏、侦察、反跟踪的内容。他挑出六个悟性好的年轻人，重点培养。
第三件事，是改造安防设施。他带着王铁柱和刘晓雨，把山庄所有监控探头重新调整角度，消除死角。在围墙关键位置加装震动传感器，有人攀爬会报警。进村路口布置了几处隐蔽的反光镜，形成简易的观察网。
这些改动不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三天后的傍晚，雷战正在院里的沙盘前推演——那是他让王铁柱做的山庄地形沙盘，一草一木都按比例还原。
李薇薇匆匆进来：“雷哥，西墙传感器报警了。”
雷战眼神一凝：“几号点？”
“七号，西墙中段。”
“几个人？”
“传感器显示一个，但东侧三号反光镜看到两个影子。”
雷战起身：“铁柱，带两个人从东侧绕过去，慢一点，别出声。薇薇，你留在院里，盯着监控。晓雨，你去通知林哥，但别声张。”
分配完毕，他拿起对讲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西墙外，暮色渐浓。
两个黑影蹲在灌木丛里，低声交谈。
“就是这儿，墙矮一点，好翻。”
“你确定里面没人？”
“这个点都在吃饭，巡查的刚过去，下一班要半小时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
不是雷战，是黑子。
黑子像道黑色闪电，一口咬向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另一人转身想跑，却被王铁柱带人堵住了去路。
雷战这才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柱打在两人脸上。
是两个生面孔，二十多岁，流里流气，手里拿着扳手和撬棍。
“谁让你们来的？”雷战问。
两人闭嘴不言。
雷战也不急，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扳手看了看，又看了看两人的鞋。
“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但手很糙，干惯粗活的。”他站起来，“扳手是五金店买的，发票还在包装袋里。你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是临时被雇来的。”
两人脸色变了。
“雇你们的人，没告诉你们这儿的底细。”雷战继续说，“也没告诉你们，山庄有二十四小时安防，有护村队，还有……”他指了指黑子，“它。”
黑子低吼一声，露出獠牙。
两人腿都软了。
“我说！我说！”一人哭丧着脸，“是、是赵老三……他给我们一人五百，让我们来弄坏温泉的管道……”
“赵老三？”王铁柱皱眉，“他还敢来？”
“他说……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
雷战看向王铁柱：“报警吧。”
派出所的人很快来了，把两人带走。雷战跟去做笔录，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堂屋里亮着灯，众人都没睡，在等他。
“处理完了。”雷战说，“两人都撂了，确实是赵老三指使的。警察已经去抓赵老三了。”
林逸给他倒了杯热茶：“辛苦了，雷哥。”
“不辛苦。”雷战接过茶，却没喝，“但这事不对劲。”
“怎么说？”
“赵老三没那么大胆子。”雷战说，“温泉管道要是真被破坏，损失不小，这是刑事案。他一个地头蛇，没必要冒这个险。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撑腰，或者许诺了更大的好处。”林逸接话。
雷战点头：“而且，那两个人太业余。如果是真想搞破坏，不会派这么业余的人来。”
“你的意思是？”
“试探。”雷战放下茶杯，“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安防反应。派两个喽啰来，看看我们会怎么应对，反应速度有多快，手段有多硬。”
屋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夜啼。
“那他们试探出什么了？”李薇薇小声问。
雷战看向窗外，目光锐利。
“试探出，山庄不是软柿子。”他说，“但也试探出，我们确实在认真防备。接下来，要么他们知难而退，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会来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