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转过身,看着两个侍女,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两个侍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齐声应道:“是,小姐。”
她们转身推开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婉清坐在铜镜前,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帷帽,轻纱从脸上滑落,露出那张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的容颜。
她望着镜中那张带着一丝紧张和决绝的俏脸,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边。
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像两团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炽热而执着。
这是一个可以改变她和陈家命运的机会,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缘。
她必须要把握住,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陈婉清咬了咬唇,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牧的房间。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徐凤华脸上。
“赵天赐应该就是江南赵家的人吧?他和赵文轩是什么关系?”
徐凤华听到“赵文轩”这个名字,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才反应过来。
赵文轩,是她曾经的夫君,那个她嫁了几年,却几乎没有多少印象的男人。
她内心忍不住自嘲一笑。
来到皇宫才不过短短两个月,她竟然差点连自己曾经的夫君都忘了叫什么名字。
徐凤华抬起头,看着秦牧,声音平稳。“赵天赐的确是赵文轩的亲侄子,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秦牧听到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赵家的人还是威风啊,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徐凤华顿时一愣,眉头微微皱起。“陛下何出此言?”
云鸾站在门边,手按剑柄,声音清冷。“刚才在驿站中出手的那伙人,就是赵家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劫持陈婉清。”
徐凤华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是……赵天赐干的吗?”
秦牧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赵天赐这个人,既然你很熟悉,那你来跟朕介绍一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徐凤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纨绔,不学无术,贪财好色,无恶不作。在江南一带臭名昭著,仗着赵家的势力欺男霸女,无人敢惹。”
秦牧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那就好办了。”
徐凤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您是想做什么?”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朕觉得,这个赵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徐凤华再次一愣,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对于整个赵家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当初她选择嫁给赵文轩,也不过是因为赵家在江南的影响力可以帮助弟弟徐龙象在北境的发展。
在赵家的那几年,她反而待在商会的时间更多,处理生意、打理账目、应对各方势力。
那个所谓的“家”,她从来没有真正把它当成过家。
可话虽如此,毕竟她也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若是说没就没了,她内心还是有一些感慨和惆怅的。
秦牧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不舍得?”
徐凤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自然不是。只是臣妾担心,赵家在江南一带还是有点影响力的。若陛下无缘无故就下令剿灭赵家,会不会惹得天下人口舌?”
秦牧笑了笑。“怎么会无缘无故呢?他惹到朕的女人了,这还不够吗?”
徐凤华一愣,心中飞快地转着。
她刚想说“赵天赐怎么可能敢惹陛下的女人”,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陛下所说的“他的女人”,应该不是指她们这些人,而是指刚才来房间道谢的那个女子,陈婉清。
徐凤华的心中微微沉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理由的确很充分了。
赵天赐派人劫持陈婉清,而陈婉清如果在这个时间变成了陛下的女人。
那这笔账,自然要算在赵家头上。
徐凤华不再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为赵家感到了一丝悲哀。
既然是赵天赐惹出了这样的祸端,那理应有此一难。
怨不得别人。
........
等到彻底入了夜,驿站的喧闹才渐渐平息下来。
陈婉清已经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坐在铜镜前精心梳妆。
她的长发用一支碧玉簪绾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更加精致。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淡雅,两颊晕着淡淡的胭脂,像朝霞落在了雪地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有些满意,也更加自信了。
虽然她的容貌跟陛下身边那五个女子比起来还是有一些差距。
但她却有一种她们身上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骨子里的柔软和温婉。
她还是相信,陛下应该会喜欢她这一款的。
接下来,该找一个怎么样合理的借口将陛下从房间里喊过来呢?
陈婉清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可能在陛下的房间里做她想做的事情,那样太招摇了,而且她也做不出来。
毕竟陛下的房间里还有五个女人呢。
陈婉清思来想去,想了好几个理由,又一一否定了,没有一个合适的。
最后她决定还是用那个感谢的理由吧。
陛下毕竟两次救了她的命,再怎么感谢也不为过。
这个理由虽然老套,但最稳妥,最不会引起怀疑。
陈婉清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转过身,看着两个侍女,声音轻柔地说道:
“你们待会在外面等待,无论房间里发出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好奇,但还是同时低下头,齐声应道:“是,小姐。”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廊柱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走到秦牧的房间门前,停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然后轻轻叩了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秦牧,而是一个少女。
韩馨儿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陈婉清脸上,停了一瞬。
“你是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陈婉清微微一愣,随即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柔。
“这位姑娘,你们公子呢?”
韩馨儿摇了摇头。“我们公子不在,他出去了。”
陈婉清再次一愣,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内心闪过一丝失望。
她没想到自己都已经鼓足勇气了,对方却不在。
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你们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话刚说完,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连忙回过头,看见秦牧正站在她身后三步处,负手而立,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陈婉清看到秦牧那张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来自本能的反应,毕竟当她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很难不紧张。
他是大秦皇帝,是掌控天下的帝王,是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站在他面前,像蝼蚁仰望苍穹。
陈婉清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滚烫,手在发抖,腿也在发软。
可她咬着牙,将那翻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强行稳住了心态。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公子,婉清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觉得对您的大恩无以为报。区区几坛酒无法表达我的感激,所以我备了些小菜,想请公子到我的房间里来,小酌几杯,聊表心意。”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让人不禁心动,很难拒绝。
说完以后,陈婉清的目光低垂,不敢看秦牧的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两只受惊的蝶。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开口道:“好啊。”
陈婉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公子,请。”
秦牧迈步,朝她的房间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夜风从廊檐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动他的衣袂。
陈婉清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今夜过后她会面对什么。
她只知道,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