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的最後一句话还挂在空气中,但林恩已经站在了伊森·科尔的床边。
他的左手撕开无菌手套的包装,右手指向护士。
「大量输血方案启动,悬浮红细胞和新鲜冰冻血浆1:1比例输注,血小板两个治疗量待命。
急诊手术包打开,库利血管钳、蚊式钳、甲状腺拉钩、4-0普里灵血管缝线、电凝笔、头灯,全部到位。」
老上校走向那张被特警围着的床。
他朝警长看了一眼。
「你的嫌疑人归我了。」
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警长只能默默地带着其余几个特警退到了走廊的角落。
帕特丽夏转身,把对讲机和记录板递了出去。
夜班的护士长接了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麽时候到的。
也许是在林恩和警长对峙的时候,也许更早,但在刚才那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场面里,没有人会留意走廊尽头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她扫了一眼记录板上各区域的状态标注:
「这里就交给我了,快去帮那两个孩子吧。」
帕特丽夏没时间客气,她转身走向粉区。
创伤外科主治站在了病床对面。
他刚处理完红区最後一个腹部贯穿伤,手套上的血还没干,走过来直接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开始换手套。
当初道森中枪送进大都会,他们五个主治都不敢上前,他就错过了。
今天,一个创伤外科主治,主动走过来给一个拿到专培的年轻医生当助手。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在整个纽约的外科圈子里够人说上一年。
但他不在乎。
能给林恩当助手,是他在今晚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卡西站到了二助的位置。
器械在30秒内铺开。
器械护士把库利血管钳排成一排,4-0普里灵缝线装进了持针器,电凝笔接通了电源,头灯调好了焦距。
帕特丽夏站到了手术区外侧的监护仪旁边,负责监控生命体徵和管理血液制品,这是巡回护士的位置。
林恩扫了一眼器械,确认齐备。
粉区的这床周围,站着大都会急诊今夜能凑出来的最强阵容。
林恩拿起11号刀,沿弹道方向切开皮肤和浅筋膜。
创伤外科主治立刻上甲状腺拉钩,将切口两侧的组织向外撑开,暴露深层肌群。
术野展开的瞬间,创伤外科主治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
股外侧肌被高速弹头的空腔效应撕成了烂棉絮一样的组织。
深层的肌纤维和微小血管在碎片的辐射路径上被逐条切断,每一条断裂的小动脉都是一个独立的出血源,暗红色的血液从十几个方向同时渗涌。
像一场微型霰弹枪在肌肉内部制造的屠杀。
林恩左手两指探入弹道,指腹沿挫伤带的纹理从浅层向深层依次扫过。
每扫过一处,他的手指就在一个出血点上方停留一下,感受血管壁的裂隙方向和碎片嵌入的深度。
「十五条碎片轨道。」
创伤外科主治的脸色不太好。
十五条。
每一条都意味着一枚嵌入血管壁的碎片、一个独立的出血源、一套完整的取出-钳合-缝合流程。
「手术开始。」
第一条碎片轨道,旋股外侧动脉升支,一枚不到3毫米的铜被甲碎片嵌在血管壁上。
林恩右手持蚊式钳夹住碎片,轻轻旋转,拔出,裂口失去了碎片的堵塞,血流速度骤增。
库利血管钳在瞬间夹住了裂口两端。
大师级的钳合精度,位置精确到毫米,既完全阻断了出血,又没有夹伤周围的伴行神经。
器械护士在他松开蚊式钳的瞬间就把装好缝线的持针器递了过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弧线。
4-0普里灵缝线,两针,裂口闭合。
松钳,远端搏动立刻回来,没有渗漏。
创伤外科主治调整拉钩角度,暴露下一层术野。卡西将吸引器探入切口,清除积血,保持视野清晰。
【剩余碎片:14】
第二条轨道。股深动脉肌支,口径更粗,出血量更大。
同样的流程:探查、定位、取出碎片、钳合、缝合。
剩余:13,12,11。
林恩的双手在碎裂的肌肉组织中持续工作,每一条碎片轨道都是一个微型迷宫,碎片在组织中的走向无法预测,只能靠指腹的触觉一寸一寸地追踪。
创伤外科主治负责暴露术野,用拉钩和手指调整组织的位置,在林恩的指腹追踪碎片轨道时为他撑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卡西在另一侧持吸引器清除术野中的积血和渗液,同时用另一只手辅助牵拉创缘。
两人之间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动作和眼神。
创伤外科主治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林恩每修复一条轨道的平均耗时。
一分四十秒。
换成他自己来做,需要至少三分半的时间。
林恩的速度是他的两倍。
PM 8:12
第六条碎片轨道修复完成。
剩余碎片:9。
林恩在等待器械护士递送下一组缝线的间隙里擡了一下头。
视野余光扫过了伊森的胸口。
白色T恤在最初的急救中已经被剪开了,暴露的锁骨和胸骨之间,一条银色的珠链挂着两片金属。
两块军牌。
一块边缘锋利,冲压字母清晰,是现役军人标配的身份识别牌。
另一块的金属边角已经被磨成了圆弧,冲压的字母浅到几乎辨认不出,链孔周围有一圈发黑的氧化痕迹。
是几十年的汗水和体温才能沉淀出来的印记。
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一块是自己的,另一块是谁的?
他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低头,继续。
剩余碎片:
9、8、7。
帕特丽夏在监护仪前报出数字:
「血压78/45,心率118。」
数字在往好的方向走,但78/45远没有脱离危险区间。
剩余碎片:6。
第九条碎片轨道修复完成。
血压82/48,心率112。
停在这里了。
创伤外科主治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林恩。
林恩的後背已经被汗完全浸透了,刷手服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从下午四点进入急诊到现在,将近四个半小时。
还剩6条碎片轨道。按林恩现在的速度,一条一分四十秒,六条至少还要十分钟。
但伊森的凝血功能正在崩溃。他失去了全身40%以上的血量,大量输注的血液制品正在稀释本就所剩无几的凝血因子。
血压在82/48上挂着,看似稳定,但每过一分钟,那个维持这个数字的代偿机制就会薄一层。
一旦撑不住了,血压会像悬崖一样坠落,跌破60/30这条线之後,肾脏灌注停止、肝脏供血中断、凝血系统彻底崩溃,多器官功能衰竭在几分钟内不可逆转地启动。
到那时候,就算把血管全修好了也救不回来。
「林恩。」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九条碎片轨道,十五分钟。如果是我来做,同样的数量至少要三十分钟。你已经做到了我认知范围内的极限。」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INR的数字,2.1,还在往上爬。
「但还剩六条。他的凝血已经在崩溃了。不管是因为那个警长耽误的时间,还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自己拖着伤腿在广场上跑了太多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术上伊森的脸。
创伤外科主治把後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无法宣布这个年轻人的死亡。
手术区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女士,你不能进去……」
「那是我的儿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手术正在进行……」
「让她进来。」
是林恩的声音。
创伤外科主治看了他一眼。
他随即意识到,这不是正规手术室,是急诊床旁的紧急探查,无菌区域只有铺巾覆盖的术野和器械,母亲站在床头不接触这些区域,感染风险并不会因此增加。
是自己太紧张了?还是今天太累了……
林恩擡起头,看着帘子外面。
「有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一些奇蹟。」
帘子被拉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里。
金色短发,眼眶通红,脸颊上有两道乾涸的泪痕。
她穿着一件洗旧的海军蓝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美国海军锚标。
她的目光落在手术上的伊森脸上,双腿差点软下去。
帕特丽夏从後面扶住了她。
「妈妈在这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二十三年前她就学会了一件事,在最坏的消息面前,军人的家属只能站着。
她的视线从伊森的脸滑到了他的胸口。
然後她看到了那两块军牌。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颤抖着,越过了那块崭新的、属於伊森自己的军牌。
碰到了那块旧的。
边角磨圆,字母模糊,链孔发黑。
「这是他爸爸的。」
「他爸爸在战场上被伏击,一发子弹打穿了腹部。」
她的指尖一直没有离开那块旧军牌。
「当时小队被困在山谷里,直升机进不来,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四十公里外。队里唯一的医疗兵在交火中阵亡了。没有人能帮他。他等了七个小时,等不到後送,失血过多,死在了战友的怀里。」
「伊森那时候才五个月大。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从他记事起就问我,爸爸去了哪里。我告诉他,爸爸是一个为国家牺牲的英雄。他问我爸爸是怎麽死的。我告诉了他实话。」
「然後他说……」
「他说,如果当时爸爸身边有一个好的医生,爸爸就不会死。」
「所以他要去当军医。他要成为那个能站在别人身边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像他爸爸那样,倒在战场上,身边没有一个能救他的人。」
「所以,他报了最难的训练,拿了第一名……」
「帕特丽夏,INR多少?」
「2.3。」
「血压下降的斜率呢?」
「过去四分钟从82/48降到了80/46,斜率在加速。」
林恩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INR 2.3的恶化速度,叠加上当前的渗血率和输血补偿量,血压的代偿平正在瓦解。按照眼下的下降曲线外推……
血压跌破60/30不可逆死线的时间。
一百六十秒。
还剩六条碎片轨道,但只有一百六十秒。
按他正常的一分四十秒一条的速度,六条需要六百秒。
差了将近四倍。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超过30秒後就会产生轻微副作用,持续时间越长副作用越大。超过150秒将产生严重副作用。
一百五十秒。
死线一百六十秒。
中间只有十秒的余量。
他今天从下午四点开始就在连轴转。
白天做了好几骨科手术,下午接手急诊後治疗了全场最多的伤员,同时负责指挥。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了,150秒的技能时间是他能承受的绝对上限。
一百五十秒之内做完六条碎片轨道,每条不超过二十五秒。
然後他还不能倒下。
因为他一旦在手术上倒下,创伤外科主治的缝合速度跟不上最後的收尾,伊森照样会死。
他闭上眼睛。
吐出一口浊气。
「肾上腺素爆发」开启。
技能已持续:0秒
死亡倒计时:160秒
碎片剩余:6
变化是即时的。
双手因长时间手术而累积的那层极细微的震颤消失了。
指腹的触觉灵敏度被强行拉回到今天早晨的巅峰状态,然後越过了巅峰。
林恩的手指探入伤道。
第十条碎片轨道。股外侧肌深层与股中间肌之间的筋膜间隙。一枚不到2毫米的碎片切入了一根小动脉的分叉处,位置极深,角度极刁。
正常的触诊在累积了几个小时的疲劳之後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麽微弱的信号。
但现在,指腹能分辨出那根血管壁上裂缝的边缘轮廓,以及从裂缝中渗出的、温度比周围组织略高的动脉血。
蚊式钳探入,库利血管钳跟进,缝合。
创伤外科主治的手差点没跟上,他刚把拉钩调好角度暴露下一层术野,林恩已经完成了缝合。
整套流程的耗时从一分四十秒压缩到了二十二秒。
技能持续:22秒
死亡倒计时:138秒
碎片剩余:5
第十一条碎片轨道,股深动脉穿支分支处。
林恩左手食指和中指沿穿支血管的走行方向滑入骨膜与肌肉之间不到1厘米宽的空间,指尖以钝性分离的手法拨开软组织,暴露出碎片和裂口。
大师级的指尖钝性分离术,两根手指在极限空间里完成了分离、暴露和定位,没有损伤任何一根伴行的神经纤维。
创伤外科主治亲眼看着林恩在不到1厘米的操作空间里完成了显微外科级别的精度操作,这种手感通常需要在高倍放大镜下经过上千小时的专项训练才能获得。
缝合,完成。
太阳穴内侧开始出现细密的跳动,像有人在拿针尖敲击颅骨,技能的第一波副作用到了。
技能持续时间:48秒
死亡倒计时:112秒
碎片剩余:4
「血压79/44。心率121。」
血压开始往下掉了,代偿平正在瓦解。
第十二条碎片轨道。
林恩的手指追着碎片的轨迹深入肌群,卡西的吸引器紧跟着清除积血。
器械护士把装好缝线的持针器精准地拍进了他的手掌,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压住了紧张。
取出,钳合,缝合。
林恩的耳膜里浮起了一层低频的嗡鸣,内耳微血管在技能压力下开始痉挛。
技能持续时间:73秒
死亡倒计时:87秒
碎片剩余:3
「血压75/41。心率126。」
下坠的速度在加快,像一颗从斜坡上滚下去的石头,越滚越快。
第十三条。
创伤外科主治已经放弃了跟上林恩节奏的想法。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林恩的手指移向下一个目标之前,把术野撑到最大。
取出,钳合,缝合。
林恩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了灰色的暗角,副作用从耳朵蔓延到了眼睛。
技能持续:97秒
|死亡倒计时:63秒
碎片剩余:2
「血压72/38!」
监护仪上心率的数字开始变得不规则,心脏在极限代偿的边缘摇摆。
第十四条。
林恩的手指在碎裂的深层组织中定位碎片,蚊式钳夹住、旋转、拔出。
库利血管钳在裂口两端精准夹合。
第一针缝合。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了无菌铺巾上,从林恩的鼻腔滴下来的,鼻腔黏膜的毛细血管开始破裂。
第二针,拉紧,打结,剪断。
卡西看到了那条从林恩鼻尖垂下的暗红色细线。
创伤外科主治也看到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恩的鼻子在流血,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如机器人的机械臂。
创伤外科主治甚至怀疑这双手和这个正在流血的身体是否属於同一个人。
技能持续:125秒
死亡倒计时:35秒
碎片剩余:1
「血压68/35!心率134!」帕特丽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了。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紮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60/30的死线,只剩5个点的血压了。
母亲握住孩子手的力度收紧了。
最後一条碎片轨道。
最深的一条。
碎片嵌在股外侧肌群最深处的一根伴行静脉壁上,位置紧贴股骨骨膜,周围被空腔效应撕碎的组织形成了一层糊状的屏障。
林恩的食指穿过那层糊状组织,指腹摸到了碎片的边缘。
鼻血沿着人中淌到了上唇。
视野两侧的灰色暗角在继续收缩。
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锤击,耳膜里的嗡鸣变成了尖啸。
他知道,这是自己马上就要触及150秒的极限了。
蚊式钳探入,夹住碎片,旋转,拔出。
「血压64/32!!」
库利血管钳夹合裂口两端。
技能持续:140秒
死亡倒计时:20秒
进针,穿过静脉壁外膜层,绕过裂口,出针,拉紧。
「血压62/31!!!」
技能持续:145秒
死亡倒计时:15秒
第二针,拉紧,打结。
技能持续:149秒
死亡倒计时:11秒
剪断。
松钳。
技能持续:150秒
死亡倒计时:10秒
碎片剩余:0
肾上腺素爆发,关闭
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响。
所有人的目光锁在那个跳动的屏幕上。
3秒
心率138
血压62/31
患者在死亡线的门槛上悬着,不上不下。
5秒。
血压62/32……63/33……
帕特丽夏的手指悬在监护仪面板上方,准备随时按下紧急复苏键。
8秒。
血压65/34,心率134。
开始好转!
所有碎片造成的出血源全部关闭了,大量输注的血液终於不再从十五个窟窿里漏出去,开始真正地填充血管。
16秒。
血压70/38,心率126。
20秒。
血压78/44,心率118。
90/55,108。
102/66,92。
……
监护仪上的动脉压力波形,正在一搏一搏地变得饱满、圆润、有力。
报警声停了。
创伤外科主治放下了手里的拉钩。
他想起了12年前自己申请考利创伤中心时写的个人陈述,最後一段引用了创伤外科奠基人考利本人的一句话:
「创伤外科是在上帝已经做出死亡判决之後,试图说服他改判的医学。」
今天,改判成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恩。
鼻血从鼻尖淌到上唇,刷手服後背被汗浸成了深蓝色。
六条碎片轨道。
一百五十秒。
死亡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後十秒完成了最後一针。
这不是某个顶尖外科医生的精彩表演。
这是一个人类把自己逼到了生理极限之外,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了一条命。
那位母亲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她跪在床边,双手握住儿子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儿子的指缝里,顺着手背淌到床单上。
过了很久,她擡起头。
她先看向林恩。
「谢谢你。」
然後她的目光转向了创伤外科主治,转向了卡西,转向了帕特丽夏和器械护士。
「谢谢你们所有人。」
PM 8:27
林恩摘下手套,扔进废物桶。
他用腕部蹭掉了鼻血。
关闭技能後,所有被屏蔽的疼痛信号和疲劳警报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回来。
肩膀、腰椎、双腿的肌群同时发软。
心跳在耳膜里变得沉闷而急促。
视野两侧的灰色暗角还没有完全退去。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从手术旁边走了出来。
粉区的帘子外面,整个急诊大厅的人都在等着。
所有人都在一边忙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抽出手看看这里。
现在他们终於等到了
林恩用尽自己最後的力气,喊了出来:
「手术成功!」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也许是那个右股贯穿伤的男人再一次用左手拍着大腿,也许是程岚捂着嘴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哭腔,也许是布莱恩把手里那把攥了整晚的弯头剪终於丢进了器械盘里发出的金属脆响。
掌声、欢呼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从粉区一直传到了走廊的尽头。
老上校用力点了下头。
埃文斯握紧了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帕特丽夏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抖。
林恩安静地站了一会,享受着这一切。
他的肌肉突然失去了支撑力。
他的身体朝左前方倾斜。
维多利亚的反应最快。
她从黄区出口的位置冲了过来,右手穿过林恩的左腋下,左手扣住了他的左前臂,把他倾斜的重心稳住了。
卡西从後面跟了出来,从右侧架住了他的右肩。
程岚从走廊上跑过来,双手从後面托住了他的後背。
三个人同时接住了他。
林恩的全部体重分散在三个人的手臂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在。
但他的身体已经交出了所有的力气。
从下午5点17分到晚上8点27分。
3小时10分钟的时间里,林恩撑起了一整个急诊。
直播间。
同时在线人数跳到了二十三万。
记者的手机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亚裔医生被三个人搀扶着走过急诊大厅,後背的刷手服被汗浸成了深蓝色,鼻唇之间有一道没擦乾净的淡红色血痕。
弹幕爆发出最纯粹的狂喜。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海豹突击队的小夥子活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国家看到过真正的英雄主义了。」
「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是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登月和诺曼第的故事。那种觉得「普通人也能做到伟大的事」的感觉。然後我长大了,然後那种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它回来了。在一间社区医院的急诊室里,从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五万。
有人贴了一张图。
一边是弗利广场的监控画面: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硝烟中蹲下给伤员做止血带。
另一边拚接了急诊室的直播画面:穿蓝色刷手服的医生低着头在做手术。
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
下面有一行字:
「一个在战场上救人,一个在手术上救人。一个倒下了,另一个把他扶起来。然後另一个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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