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把徐有福肚子里的寒气逼散了不少,小脸蛋上也终于见了点血色。
杨兵手脚麻利,三两下把碗筷收拾干净,转身就在煤炉子上坐了一大锅水。
白蒙蒙的水蒸气在昏黄的灯泡下氤氲开来,屋里的温度又升了几分。
“有福,过来,哥给你洗个澡。”
杨兵试了试水温,正好。
一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徐有福,身子猛地一缩,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吧嗒吧嗒掉在满是补丁的棉裤上。
“我想我奶……”
那声音细若游丝,透着委屈。
杨国富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干瘦的小身板捞进怀里,大手在那只有几两肉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有福啊,你奶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享福去了。临走前她把你托付给了伯伯。咱这就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爹妈。你奶在天上看着呢,你要是哭鼻子,她老人家可就不放心了。”
杨国富这番话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宽厚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徐有福抽噎着,把头埋进杨国富怀里,不再出声,只是小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这一澡洗得那是触目惊心。
脱了那身破棉袄,杨兵才真正看清这孩子瘦成了什么样。
肋骨一根根支棱着,胳膊细得像麻杆,稍微使点劲都怕给折了。
那盆清水,没搓两下就成了黑汤。
杨雯在一旁看得直吸凉气,懂事地拿着毛巾给徐有福擦背,嘴里还小大人似的念叨。
“有福弟弟,你以后多吃点,吃得跟哥一样壮。”
洗完澡,那身破烂衣裳是没法穿了。
杨兵翻箱倒柜,最后只能找出杨雯以前穿剩下的一套旧衣裳。
虽然是带点花色的,但好歹是纯棉的,软和。
徐有福穿上这身明显大了一圈的衣裳,显得有些滑稽,但他却像是穿上了龙袍,小心翼翼地摸着袖口,生怕给摸坏了。
这一夜,徐有福蜷缩在杨兵身边,小手死死攥着杨兵的衣角,直到后半夜才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翌日清晨,窗户纸透进微光。
杨兵睁开眼,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今日物资已刷新:细棉布十尺,已存入空间。】
好东西!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徐有福,杨兵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早饭得吃好的,昨晚那顿算是接风,今儿这顿才是过日子的开始。
棒子面粥熬得粘稠,又在锅边贴了一圈二合面的饼子,那香味顺着门缝就飘出去了。
正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惊恐的哭喊。
“哥!哥你在哪!”
杨兵心里一紧,把手里的勺子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炕上,徐有福正光着脚丫子缩在墙角,满脸的惊恐,看到杨兵进来的那一瞬间,这孩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杨兵的大腿,浑身都在发抖。
“我以为……以为你们也不要我了……”
杨兵心头一酸,弯腰把这还没灶台高的孩子抱起来,用袖口给他擦了把脸。
“瞎想什么呢?哥给你做饭去了。以后这就你家,谁还能把你扔了不成?”
他把热乎乎的饼子塞进徐有福手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听着,你那身旧衣裳我给扔了,这大冷天的,你身上没棉衣,今儿个就在屋里待着,哪也不许去。要是冻坏了,还得喝苦药汤子。”
徐有福捧着饼子,拼命地点头。
吃过饭,杨兵前脚刚收拾完,杨雯后脚就领着燕子进了屋。
“哥!我带燕子来找有福弟弟玩!”
见到生人,徐有福又往后缩了缩。
燕子倒是大方,走过去把糖往徐有福手里一塞。
“给你吃,可甜了!我哥昨晚拿回来的肉真香,我妈说那都是你哥给的,让我带你玩。”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得总是很快,一颗糖,一个笑脸,屋里的气氛就活泛了起来。
杨兵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身穿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找了个没人的墙根底下,杨兵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多了一卷厚实的细布。
他把布往怀里一揣,转身直奔中院何家。
柱子妈正在院里洗菜,手冻得通红。
“婶子,忙着呢?”
柱子妈一抬头,见是杨兵,立刻漏出笑容。
“哎哟,兵子啊!昨儿那肉……真是太破费了,婶子都不知该咋谢你。”
“婶子见外了。”杨兵把怀里的布往石台上一放,“这不,我那刚来的弟弟没衣裳穿,家里也没个会的。想麻烦婶子受累,给那孩子做身棉袄棉裤。”
柱子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摸了摸那料子,眼睛一亮。
“好料子啊!这细布结实,耐穿!这点小事包在婶子身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二话不说,跟着杨兵就到了后院。
量尺寸的时候,徐有福还有些僵硬,但感觉到柱子妈那双温热的手在身上比划,又听着她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太瘦了,得做得宽敞点,以后长肉了还能穿”,小脸上的戒备慢慢化开了。
“婶子,这也不急。”杨兵在一旁搭腔,“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您先顾着自家忙活,等过了年再做也来得及。”
柱子妈收起软尺,爽朗一笑:“放心吧,这点活计,婶子两晚上就能赶出来,保准让孩子穿新衣裳过个暖和年。”
……
次日,杨兵的空间再次给了惊喜。
【今日物资已刷新:优质皮棉五斤。】
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杨兵把那白花花的棉花提溜到何家时,柱子妈都惊住了。
这年头,棉花可是紧俏货,普通人家那被子里都是板结发黑的陈棉花,这新棉花弹出来,暖和着呢。
有了这布和棉花,徐有福的新衣裳算是有了着落。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
四合院里到处贴着红窗花,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和炖肉香。
杨家的饭桌上,丰盛得让人眼晕。
徐有福穿着杨雯的旧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小脸已经被这几天的油水养得圆润了些,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酒足饭饱,杨国富从兜里掏出三个红纸包。
“来,压岁钱!都长一岁,都平平安安的!”
杨雯欢呼一声接了过去。
徐有福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杨兵。
“拿着!爸给的,这是规矩!”杨兵笑着推了推他。
徐有福颤抖着手接过那红纸包,这里面不光是五毛钱,更是沉甸甸的家。
“谢谢……爸,谢谢妈。”这声爸妈,叫得生涩,却比什么都真诚。
李秀梅眼圈一红,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还没等徐有福把红包捂热,杨兵也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红包。
“哥也有!雯雯,有福,这是哥给你们的。以后好好学习,谁要是欺负你们,告诉哥,哥给你们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