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那两扇刷着白漆的大门紧闭着。
“啊——!”
李秀梅凄厉的惨叫声再次穿透墙壁,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杨国富的心尖上狠狠拉扯。
这位在战场上见过血肉横飞的硬汉,此刻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死死扒着墙皮,眼眶子通红。
杨兵听得头皮发麻,心也跟着揪紧。
但他清楚,这时候家里必须得有个主心骨。
大门推开一条缝,满手是血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口罩上方的眼神焦急万分。
“家属!产妇没劲儿了!有没有吃的?巧克力或者红糖水?”
杨国富脑子一片浆糊,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个屁。
杨兵一步跨上前,把父亲挡在身后,语速飞快且沉稳。
“护士,蜂蜜水行不行?还有百年老参片,能不能提气?”
护士一愣,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行!太行了!快去弄!越浓越好!人命关天,快!”
“爸,你守着这儿,大伯看着我爸!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经冲出了走廊尽头。
深秋的夜风割在脸上生疼,杨兵脚下生风,肺里的空气火辣辣地烧着。
跑到医院拐角无人的暗巷,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多了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里面是他空间里存着的顶级野蜂蜜,那粘稠的琥珀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又往里面兑了半缸子空间井水,盖子拧紧,转身朝着另一条胡同狂奔。
那是回春堂的方向。
中医馆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钱老!钱老!救急!”
门板刚卸下一块,杨兵气喘吁吁道。
“最好的野山参!切片!快!我妈难产!”
钱老看着满头大汗、眼神如狼般凶狠的少年,二话没说,转身从最高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锦盒,手起刀落,几片薄如蝉翼却参味浓郁的老参片这就包进了红纸里。
“拿着!这是吊命的好东西,快去!”
杨兵抓起药包,扔下一句回头算账,转身又融进了夜色里。
这一来一回,不过一刻钟。
再次冲到手术室门口时,那盏红灯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众人。
恰好护士再次出来催促,满头大汗。
“来了!”
杨兵把搪瓷缸子和红纸包一股脑塞进护士怀里,这会儿他也顾不上惊世骇俗,一把攥住护士沾血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
“护士姐姐,这蜂蜜水喂下去,参片含舌下。还有……让大夫做好准备,我妈肚子里是两个!那是双胞胎!”
护士立刻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随后,护士转头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种静,比刚才的惨叫更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杨国富靠着墙根滑坐下去,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瞬间撕碎了这份凝重。
杨国富猛地抬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生了!生了!”孙桂芝激动地拍着大腿。
还没等众人那口气松到底。
“哇——!”
紧接着,又是一声稍微弱些,却同样有力的哭声响起。
真的是两个!
大门轰然洞开。
几个医生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
“恭喜啊!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姐姐,六斤二两;后头是个弟弟,五斤八两!母子平安!真是神了,产妇本来都力竭了,那参片和蜂蜜水简直是神药!”
杨国富整个人僵在原地,傻了半晌,突然咧开嘴,又哭又笑,那模样滑稽得让人心酸。
他扑过去想看孩子,又怕身上的寒气冲撞了娇嫩的婴儿,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
“行了行了!都别嚎!”
摘下口罩的主治医生眉头紧锁,沉声呵斥。
“这里是医院,还有别的病人!要想庆祝回家去!产妇刚过鬼门关,需要静养,这就转病房,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这一嗓子,把激动的杨家众人都镇住了。
杨兵看着平车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像水洗过一样的母亲,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病房里。
两个皱巴巴的小猴子被包在红被子里,并排躺在李秀梅身边。
杨国富趴在床边,盯着这一大两小,眼珠子都不舍得错开一下,那小心翼翼的样儿,仿佛守着的是稀世珍宝。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兵子,你在这一宿没睡也熬不住,伯母这就回去给你们做饭送来。”孙桂芝抹着眼角笑出了褶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伯母,您别折腾了。”
杨兵拦住风风火火的孙桂芝,把被角给母亲掖好。
“这都后半夜了,您和大伯跟着担惊受怕一晚上,身子骨哪受得了?您二位回去歇着,家里还有雯雯和有福呢。我去弄吃的,我有门路,能弄到老母鸡。”
“这……”杨国强刚想说话,被杨兵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听我的,大伯。以后还得仰仗您多照应呢,今晚必须回去睡觉。”
把大伯一家送出病房,杨兵也没耽搁,转身出了医院。
他直接回家,并且从空间中取出一只鸡,杀鸡、拔毛、焯水,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罐子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鸡汤就熬好了。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杨兵拎着保温桶,身后跟着睡眼惺忪却满脸兴奋的杨雯,还有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眼神怯生生的徐有福,回到了病房。
鸡汤盖子一掀,那股子浓郁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把那股子消毒水味儿都冲淡了不少。
李秀梅被香味勾醒了,虚弱地睁开眼。
“妈,喝口汤。”
杨兵盛了一小碗,吹凉了递到杨国富手里。
杨国富笨手笨脚地喂着媳妇,那脸上挂着的傻笑到现在都没下去。
“秀梅,多吃一点,好好养好身体。”
杨国富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秀梅无奈,表示知道,随后喝下鸡汤。
几口热汤下肚,李秀梅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了一眼刚出生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这一大家子,眼皮发沉,嘴角含笑地睡了过去。